直到谢观止来了,一众魔物才开始翻遍书籍经典,试图想明白给主夫人吃点什么花样好?
这可不,就天天想把哪个珍馐学来、把哪个大厨绑来,有一回还差点儿把李允正的御厨给直接搬来,闹了好几次笑话。
唐夜烛醒来无趣,喝了一会儿清茶、转而翻身又带着裘毯拥抱上来,热乎乎地想搂起谢观止亲近一下。嘴里才刚甜丝丝地叫起夫人,却听见外头又传来了汇报声。
“大人,有位来自人间的游医求见主夫人。”
“……”狐狸耳朵十分不快地转了转。
谢观止无奈地轻笑了声,捧起夫君的脸颊亲亲鼻尖,而后轻声道:“晚上再说。”
“进来吧。”唐夜烛向来都听她的,应道。
要说这在寝殿待客的习惯,从前谢观止也觉得奇怪。不过自从有过几次案例,便也明白了其中的风格。讲究的就是一种主人半卧在榻,来客颤颤巍巍,说的话好听便留他一命,不讨喜则血溅当场的韵味。
听着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谢观止倒不免有些好奇…自她来到夜阙以来,有人类求见还是第一次。
吱呀一声,门扉两开。
只见墨儿领着一位男子走进殿内,这男人皮肤白净,五官长得十分温和,正笑眯眯地揣着手往屋里走。他身着一袭青衫,衣服缝缝补补,似乎这套衣服反反复复穿了很久,连补丁都有点掉色。
男人走进夜阙环顾一周,面上倒毫不露怯,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将身一躬,自我介绍道:“在下许一山。此次求见,是有些事情希望与仙师商量。”
也许是因为白微兰的缘故,谢观止如今对游医都有些天然的好感。正想招呼墨儿为客人倒茶,谁知许一山倒先笑着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须臾,只见墨儿从后走来,手里端着的仍是那口晶莹剔透的小碗。
碗里装着的仍是一颗红柿子,皮薄肉满,熟得恰到好处,甜丝丝的果肉在里满当当地撑着果皮儿,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衡。
只是这么一看,便能想象到将其咬破吸食的甜蜜。
谢观止微微一愣,方才的柿子远没有这么新鲜,不禁望向了墨儿。
接话的却是许一山,只听他温和有礼道:“在下方才路过侍女,瞧见这么好的柿子却要丢了去,实在可惜。于是略施技法,如今大概可以再多保存小半月,二位也可尽情享受清秋的第一味甜了。”
唐夜烛与谢观止对视一眼,用筷尖儿挑破了柿子,蘸取一口果肉品尝。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笑着瞥向那许一山,道:“世间万法,向来是破易守难。有这本事,还能随随便便进入阴陇海,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说得不错,谢观止凝神看了男人片刻。却见其周身只有淡淡的灵力光辉,没有明显的修行功力,单论身体,应该确确实实是个普通人。
许一山神情倒十分谦卑,礼貌恰好地摆摆手,朗声道:“不过雕虫小技,魔主大人过誉了。在下此行前来,为的不是别的,而正是谢仙师心里想的事。”
闻言,谢观止眉梢微微一动,道:“怎么说?”
男人轻轻咳嗽一声,娓娓道来。原来这许一山多年在四处游历,看遍人间百态,大小疫病都能出手诊治,却唯独这国破山河时最感无奈。
毕竟平日不过一两人生病,可战乱十分,流民遍地,疫病说起就起……不说他,就是十个百个像他这么厉害的医生,也治不完永无止境的伤病。
“正因如此,”许一山轻轻捻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上起伏的山水,解释道,“想必当下的局势您也有所了解,不知李将军能否和西域的兽族谈妥。如果不能,我估计八成如此,那恐怕对方就要汹汹来犯,战况也要再起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谢观止打量着许一山,询问道,“你既然大老远地过来找我,而不是去问画扇或李刀等人,那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毕竟如今的当权者,一是国师画扇,二是将军李刀,三是皇帝李允正。这许一山不去求那三人,反倒大老远跑到魔界里来寻找谢观止,肯定是有一招剑走偏锋的方法。而且估计,他认为只有谢观止愿意做。
果不其然,许一山轻轻一笑,道:“仙师果然聪慧过人,正是如此。”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厚厚的信纸,似乎已经经过一些年月,本应洁白的纸张如今苍黄一片。许一山将信纸打开,放在盘上,让墨儿递于谢观止。
谢观止接过信函,一瞥信上的西域文字,顿时神色凝重几分。又不确信地看了眼许一山,询问道:“你这信是从哪来的?”
信里的文字并非汉语,而是十分标准的胡语。还好谢观止之前在书中学过,凭记忆中的内容能辨认十有八九……
写信的人口吻十分慌张,大概是说西域近来出现一种怪病。
这病当地的医生怎么都治不好,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部落里的人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抛弃聚集地,转而东迁。
谁知这病死死地追在身后,已经有许多部族因此灭族,再这么下去,就连写信人的部落可能也要死绝。
“没从哪来,正是在下的一位病人写给我的。”许一山等着谢观止将信读完,而后看了眼她的神情,道,“想必看完这信,仙师就明白了。”
确实。谢观止手里轻轻捏着信纸,不禁立刻想到白微兰先前说的,因西域疫病决定西行…于是心中上升起一股担忧。她思考片刻,琢磨道:“也就是说西域并非无故来犯,而是因为疫病肆虐,不得不抛弃原来的驻地。”
“不错。”许一山点点头。
唐夜烛拿走信函也读了遍,挑眉道:“事已至此,你找上门来的目的莫不是希望我们去解决?”
“正是如此,很高兴二位都这么敏锐。”许一山笑着又点点头。
谢观止心中倒是已经跟明镜似的,打断道:“为何不有话直说?既然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的病,我们去八成也十分困难。这病后头,恐怕另有乾坤吧。”
第116章 西行 与西域使者约见半月湾,两个时辰……
承安宫中, 将军府前,距离赴边塞谈判还有两个时辰。
此时夜露深重,宫中府外人影攒动。将军府檐下两顶火炉熊熊燃烧,左右两位带刀侍卫守着大门。门前则熙熙攘攘, 约莫几十精锐骑兵正御马等候。
园内树影萧瑟, 只见李刀健步从屋中走出, 身着半甲, 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谢观止与她并肩而行, 唐夜烛跟在后头,正悠闲自得地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两人之所以立刻奔赴承安, 为的不是别的,正是李刀眼下将要处理的谈判之事。
昨日在夜阙的时候,许一山请墨儿拿来纸笔, 以水为墨, 细细讲了西域的境况。因为风沙之地距离承安遥远无比,就连画扇的眼线都以为胡兽此次来犯,趁火打劫,想在承安国难之时分一杯羹。
“你们是说…其实背后另有他因?”李刀走到马厩下,有力地拍了拍她的汗血宝马,手掌在马脸上来回搓抚两下,而后望向谢观止。
自两人来后, 她还没和唐夜烛说过半句话,更是没一点好脸色。
唐夜烛倒也笑眯眯的, 仿佛自己不过是个跟宠。旁人再如何忌惮, 也只轻飘飘地跟在谢观止后头。
“没错,”谢观止借着夜色走近一步,将袖中的密函递给李刀, 解释道,“恐怕西域兽族也是被迫之举,如果放任疫病肆虐,它们的原居住地遭到污染,估计会有更多兽族入侵长安。”
李刀接来密函,眉头微微一动。
她常年驻守塞外,自然认得胡语。目光一闪便读完了信件,不禁狐疑地瞥了眼将军府外的队列。那位游医正骑着一匹白马,温和地和兵将们攀谈着。
“这人什么来头。”李刀问道。
“只知道是个医生,”谢观止跟着望了眼门外,道,“虽说可疑,但我吩咐人去查了,的确常年奔波在外,五湖四海都有他呆过的地方和医馆。再不济,也有我和夜烛盯着,不必太担心。”
闻言,李刀嗤笑一声,看都不看唐夜烛一眼,牵着马走向将军府外:“呵,放到三百年前,我师尊倘若知道李刀以后会和魔流同行,恐怕当年就得打断我的腿。”
话虽如此,李刀也为谢唐二人准备了上好的行军马。
按照画扇的安排,一切随机应变即可。不过她倒不想猜测谢唐这两个定时炸弹似的角色,会怎么个随机应变。
随行大将军前往谈判的兵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何人会不认识那叛徒谢观止与魔界的唐夜烛?如今看清了李刀身边的两人,各个脸色唰白,就连马队也齐齐往后退了半尺。
“全体都有,列队!”李刀翻身上马,吆喝道,“与西域使者约见半月湾,两个时辰后碰头。届时没我口令,任何人不得动武。”
唰的一声,军队顿时齐整,就连众人身下马儿也昂首站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