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许多贪图力量之人开始四下搜寻魔核,以图坐收渔翁之利,可以直接吞食魔尊残余的力量。
谁知,魔核尽管是碎片也强大不已。下到普通人类,上到仙界巨擘,但凡食用全都无一幸免。
魔核中的力量会反噬使用者的经脉,近而溶解其修为。偷食者大多七窍流血当场暴毙,修为越高,与魔核中的力量产生的对冲则越是强烈,死相则越是凄惨恐怖。
“还好您及时止住了侵蚀,但这只是暂缓之计,我们得立刻想办法帮您排出去才行。”墨儿急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神情中的自责与焦急几乎快要变成泪珠,很快眼眶就要泛红。
谢观止也听得呆愣几秒,看着眼睛红红的墨儿,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唐夜烛的面庞。明明情绪还很迟钝,可是心头已经沉闷地抽动起来,胸口有点难受,深吸一口气,指尖便开始缓缓发麻。
“没事。”她的声音很快从嘴里滑出来,脸上也带着轻松的微笑,安慰道,“我和夜烛说过了,他有办法。不过我去换身衣服吧,浑身是血多少不太好看。”
“真的?”墨儿睁大了眼,她从未想过质疑主人的力量,顿时放松下来,笑着用力点点头,“好!”
片刻,谢观止崭然一新地立在传送阵上。
她笑着和墨儿道别,衣袖下的左臂缠了厚厚的绷带。直到传送发动那刻,确认墨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笑容才渐渐消失。转而猛地击穴,锁死了左臂的血流。
虽然这样一来左手和废了无异,但这既然是必死之毒,那总比因她的事反而误了还有转机的大事要好。
须臾,谢观止便到了清幽谷的传送点。
眼前的光景瞬间亮起,还未看清一片绿意,她已经被熟悉的怀抱紧紧抱住。唐夜烛有力而担心地拥着她,秀丽的眼眉此刻自责地低垂着,轻声道:“都怪我,竟然让你一个人身入险境,你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凶险?可有人伤你害你?”
怀抱如此温暖,谢观止嗅到那股独特的梅香,顿时放松许多。她抿起嘴唇笑了笑,道:“我没事,夜烛。”
话语刚落,便掠过唐夜烛的肩头,看见远处独自立在柳树下的宋盈。他颀长的身影略显寂寥,手握着剑鞘,指节微微泛白。
“……”谢观止顿了顿,从怀抱中抽身出来,走上前道,“宋盈。”
只这么轻轻叫他一声,并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此刻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宋盈一如既往地露出微笑,礼貌地点了点头。他聪明伶俐,自然知道谢观止担心他又为难的心情,于是道:“不用忧心。我也很想知道师尊与哥哥为何如此,我们进去吧。”
谢观止与唐夜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问道:“说起来,族母呢?”
唐夜烛道,族母在听了当下的情势之后,认为也许会有大事发生。倘若真要出什么惊天地的大动荡,比起只身在外,她更愿意陪着自己的族群。于是表示不再跟从,回了西域那边。
毕竟事事都有先后,谢观止十分理解,便拨开柳梢领着二人一路上山去。
因为清幽谷与众多村子毗邻,所以经常有村民矮山附近采取药草。此时三人正在山腰,迎面走来一位挑着担子的农夫。
农夫使着抹布擦汗,打量了他们一眼,道:“来看病的?别上了,白跑路。”
“怎么,”谢观止步子一顿,问道,“清幽谷仍在闭谷谢客吗?”
“不不不,”农夫叹着搁下担子,粗糙的指头点了点远处的长安城方向,道,“你们几个没听说?这两天在城里办义医呢。一群书生娃娃都在长安免费给人看病,可热闹了。你们要是来求医生的,估计得跑长安去。”
闻言,谢观止犹疑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
先前就是义医,也不过是开放清幽谷准许百姓免费来看病。
突然如此大费周章,不免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言罢,农夫坐在路边儿擦着汗水,不解地看着三人反倒越发坚定地上山去了,不仅叹息道:“诶哟,年轻人。”
果不其然,清幽谷中一片死寂。
到处都空空如也,讲堂与药房的门都紧紧锁着。庭院里的落叶积了一层,可见已经好几天没人打扫。谢观止绕着平日宣讲的瑶台走了一圈,书案并没有怎么落灰,看来义医活动应该是近日才举办的。
几人四下寻找一番,却处处都门扉紧闭。清幽谷活似变成了一座空谷,就连长老房也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像是故意把人支开一样。”唐夜烛抱臂看了看四周。
初秋,落在地上的叶子微微蜷曲,宋盈缓缓踱步,靴下踩出碎裂的声音。
他凝神思考道:“楚长老不通武道,面对兄长…九死一生。既然女娲一直监视着魔界的动向,他不可能不知道兄长会来找他。”
“没错。”谢观止点点头,这个境况按理说应该留人在身边才更安全。
而且以楚怀钰的性子,他绝不会带着被追杀的危险去往长安,反倒会连累百姓。
她思忖道:“怀钰……他不可能离开,绝对仍在这里,而且打算独自面对宋昃。”
嗵!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剧烈的爆破声。
闻声猛地望去,声音来源竟然是谢观止的静心阁。静心阁位在半山腰腹,远远能见木门像是被什么击破,刹那间在空中爆成支离破碎的木片,尘土飞扬,明显被人强行闯入了。
“走。”谢观止抢出身去,道,“去看看!”
待到灰尘散去,只见静心阁的门扉大开,已经碎得只挂着两三片木块。屋里燃着香炉,佛香飘荡,仿佛对方才的闯入不为所动。
屋里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中央的那盆睡莲感受到谢观止的归来,应声开放。
除罢许多书卷之外,屋中放着几鼎铜炉和炼丹药材。
谢观止意外地看了看,可见楚怀钰也许是在她走后,把这里用作自己的房间。
“没有缠斗的痕迹。”唐夜烛快速扫视一周,道,“里面是什么,密室?”
“可能,或者就是放药材的地方…等等。”谢观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开里门,只见通道的尽头烛火闪动,虽然看不见人,却能看见影子。
两人,一桌。一个人正坐在桌边喝茶,而另一个人立在对面,刀剑赫然悬在对方的颈上。
楚怀钰的声音传来,因为空间的回声而带着一丝空洞:“请吧,宋长老。”
第131章 满月 宋盈第一次看见宋昃的长相,是在……
一听局面不对, 谢观止当即往里冲去,猛地抽剑大声喝道:“住手!”
只见墙面上的倒影一顿,执剑人陡然扭头,剑锋一翻, 竟然转作立刻就要斩下的模样!谢观止心中警铃大作, 余光瞥到一道寒冷的月光。
分明天还亮着, 怎么如此早便有了月亮?
“兄长。”宋盈的剑伴随声音同时穿来, 吭的一声, 径直击开了宋昃的剑尖儿。
屋里的人明显浑身僵硬,没有料到宋盈会出现在这里。谁知, 向来好声好气的宋盈此刻半句话也不说,竟跃进室中,轰然一声巨响, 直接击穿了半面墙壁, 将自己的兄长一击踹出静心阁!
宋昃在草丛中滚了好几圈,身子一稳,面色不快地皱眉看向来人。他果真穿着一袭黑衣,脸上还蒙着遮掩身份的缠布,此刻缠布掉落,露出紧绷着的面容。
“……”宋盈凝眉走上前去,一剑横在静心阁中, 厉声道,“你为何如此行事?”
宋昃不语, 只是同样抽出长剑。
双子沉默片刻, 只见树梢鸟雀惊起。两人骤然剑锋相撞,在空中激起震荡的灵波。
霎时间土石迸裂,粉尘漫空, 谢观止深知这是宋盈为他们拦下宋昃,以便二人救下楚怀钰。可宋盈的修为不及宋昃,两人单独对打,恐怕很快就要负伤。
她转向唐夜烛焦急道:“夜烛,你先去帮宋盈,我去看怀钰!”
唐夜烛二话不说地点点头,谁知还未动身,庭院中传来宋盈咬牙的喊声:“退下!这是我和兄长之间的事情,不要插手!”
砰,铿。
两道寒冷的剑光不断撞击,震得树叶飘摇坠落。百年玉树拦腰断裂,沉沉地砸在地面。倘若这两人打下去,非得把清幽谷拆了不行。
但当下顾不得更多,谢观止与唐夜烛对视一眼,连忙奔入密室查看楚怀钰的情况。
楚怀钰仍然坐在桌案旁饮茶,仿佛对屋外的乱象并不惊慌。看见师姐迎面走来,他的手指微微一颤,沉沉地放下了水杯。
……
屋外,清幽谷半空。
剑光仍在不知疲倦地交锋,只见两道身影腾转挪移,一会儿闪现在山头,一会儿又落入林梢。空中的飞鸟吓得纷纷避让,于是偌大的天空便成了双子的战场。
两人打小便一起修行,天底下最熟悉的,恐怕就是彼此的剑招剑势。宋盈的功力又比不上宋昃,偏偏他哥连他下一招要使什么都清楚,很快便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