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止看迷了眼,若非早先跟着白微兰补习过,否则恐怕早就认不清谁是谁。从这女子身高,武器可知,面前的不是她人,正是石火堂主人,李刀。
正如符灭山庄是五大名门之符修门派,石火堂则是有成型的最后名门之体修门派。
体制上,符灭山庄与市井交融,广为各界委托奔波,只要能够生财便来者不拒。
石火堂则重情重义,贫民百姓谁人皆可入堂,天下各地宗堂上百,百姓为防身,或想习武,或寻求组织,石火堂是最好的选择。
宋岩睁眼,道:“你来了。”
“啊,早上起来晚了,没教我错过什么罢?”李刀随便一坐,捉杯倾酒猛地一饮,皱眉叹道,“红高粱?爽利!这厮还算是有点儿良心。”
这厮,眼下所之分明就是台子另端的画扇,因为这边的吃喝用度都是他一手操办。
谢观止听不明白,向白微兰投去求助的眼神,只见白微兰暧昧地笑了笑…心中顿时明了。
宋岩无语道:“你们两人,分分合合,藕断丝连,彻底分出个结果前,就别拿到众人面前污染视听了。”
李刀挑眉,笑着乜宋岩一眼,道:“老家伙,倒不是我说你,活了得有千年载吧?清心寡欲?从未近过女色?喂,狐狸崽,你早先跟他学过剑,有没有什么情报?”
“……”宋盈吃蛋糕的动作一顿,表示自己听掌门的瓜会不会不太好。
唐夜烛哈哈而笑,道:“哪有这么光明正大套人话的?我可不想惹宋掌门生气。比起这些,李刀,你下阵的徒弟呢。”
李刀笑得乐呵,才正色道:“哦,险些忘了,我叫她在下面吃饱了再上来,省得一会儿进去没东西吃——小姑娘,来!”
哒、哒。
李刀道:“咱石火堂那是以市井万民为根,所以么,资质良莠不齐的。这些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身怀灵根的小家伙,年龄也小,才一百八。”
哒、哒。
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止忽然有股直觉,她好像知道即将走上来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拓跋虎拾阶而上,上穿李刀同款裹胸,下是胡人宽松长裤,头发扎成一对丸子,铃铛眸子左右闪,见到谢观止,意外道:“啊。”
她背上的食人魇明显胖了一圈儿,见到旧朋友,开心道:“嚏!”
宋盈:“…你好,我能摸摸吗?”
第20章 开赛 “时辰已到,十二花业已绽放,诸……
宋盈身子修长,比拓跋虎高出一大截,此刻小心翼翼地低头询问:“那个…请问我能摸摸它吗?”不禁显得有些好笑、可爱。
一众长辈都含笑望着,拓跋虎眨了眨眼,点点头粗声道:“摸!”
胖乎乎,眼睛亮晶晶的食人魇很快就咯咯笑着在两人腿上打滚。
李刀笑道:“小孩子么,一点儿东西就能耍到一起。今年这事可真是热闹,我看除罢我们几家,各地来的旁门散修、杂支散门也不在少数吧?”
确实如此,礼炮轰鸣,人群欢呼声不断,河畔沿岸的看台里观众几乎密密麻麻,倘若定睛去看,的确能找到一些江湖流派。
不过比起这些,更教谢观止在意的是皇家看台后方,一众矗立不动的黑袍。她轻声道:“微兰,那边是?”
白微兰俯身轻语,道:“此乃无言阁,是皇家的佛教门派,其中弟子无你我他分,人人皆唤净空。”
李刀循着视线望去,轻哼一声,道:“比武大会我倒觉得不错,大家练练本事、玩耍玩耍多好。每年那太子宴我去都去厌了,无趣。”
谢观止在意许久了,此刻才问道:“李刀,你是怎么遇见拓跋虎的?说来很巧,我前几日也才刚认识她。”
李刀挑眉,道:“这么巧?我是前些日子…在长安跟画扇吃酒。听说梨花畔近日江湖好汉众多,想着来看看能遇上几个好手。可不么,刚来就见一个女娃娃的大圆脸挂在闻风榜上,呵,我跟她过了两招儿,有点意思,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猜她怎么说?”
拓跋虎嘟哝道:“你,花钱,可以雇我。”
谢观止忍俊不禁,道,“所以现在是雇佣关系?”
李刀玩乐一笑,道:“随她怎么说,吃喝银子可没少给,这么好的娃娃我可不忍心让她误入邪魔外道,供就供着呗,好歹明面儿上算我石火堂的人。”
聊了片刻,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此刻艳阳高照,只听湖畔鼓声忽起,遒劲有力,震得湖面波涛激荡不已。
画扇缓缓起身来,伴随万千痴迷的尖叫声,抚掌轻笑,声音借扩音石传播全场道:“今朝梨花盛放,群英毕集,皆为殿下华诞共襄盛典。画扇在此,先行谢过诸位赏脸,大驾光临。”
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人耳膜鼓动,更衬得场面紧张热闹。
只听乐声忽起,不知何处来的十二女郎挽花踏水而来,水袖飞扬,身姿窈窕随风倾倒、水上鱼跃把瓣捞。场面如梦如画,花香清丽扑鼻,顿时看客人人起而叫好。
李刀将眉一挑,道:“嗤,弄得倒是不错,这些年来别的本事不长,净学如何糊弄人了。”
唐夜烛抱臂轻笑,道:“此乃长安第一教坊,声名远扬,如此柔情蹁跹虽美,却远比不上她们的破阵乐。”
表演的舞娘无暇听取这些意见,只见她们身姿一停,在比武台上分十二点位站定,笑着向观众展示怀中花朵。
谢观止微微坐起,借望远镜遥望,道:“好多种类的花,各不相同呢。”
画扇缓缓踱步,潇洒道:“自古花以寄意,诗以达情,在下特设十二奇花结界,以供各位参赛者比艺采撷。”
只见女郎依次抬起怀中花朵,朗声道:“此乃清兰。”“风萱。”“明荷。”“月桂。”“照梅。”“心莲。”“和棠。”“气竹。”“致芷。”“祥芝。”“安菊。”“天樱。”
如此一番阵仗下来,观众虽然看花了眼,却不太明白究竟是在表达什么。
只听画扇猝然笑声,道:“哈哈哈,在下便不卖关子了。这十二花各取一字,乃是清风明月照心境,和气致祥安天下。诸君入场,正需采花十二朵,以心中至诚献上诗句,祝殿下安乐。”
原来是以花名为梗的藏头诗!顿时场中一片惊叹,就连座上君王也不住轻笑,鼓起掌来。
“好啊,好!”
“太妙了——画扇先生!”
“这大会一定精彩,快开始吧!!”
只见画扇转过头,笑着与皇帝微微点头,接着一臂抬起。这一抬,澄心湖顿时水波翻涌,竟然从水下凭空升起三条纵深长路,一连皇台,二连仙台,三连湖畔百家看台。
此刻鼓声正盛,十二女郎腾空抚琴,琴声狂乱、琵琶声急,画扇打开双臂,道:“今日比武之义,不在刀光,而在才气。今日江湖之情,不在争胜,而在同庆。倘若败阵,莫要沮丧,不过日后酒间笑话一场!”
“——钟鼓既鸣,比试即开。诸君,请。”
乐声如雷,人声鼎沸,场面在极具技巧的煽动下顿时沸腾起来!三条路径直逼台前,邀约的意味不言而喻。皇家尚未出人,百家散门不敢先出,鼓声一擂,再擂!
李刀起身抚刀笑,快活道:“笑死人了,如此热闹,还各个端着藏着!去,虎妞打头场!”
“好。”拓跋虎站起身来,缓缓拾阶而下,甫一出场,场中欢呼喝彩声一片。
那台子竟四周喷起猛火,鼓声狂烈,画扇悠长笑道:“先登场的是——石火堂!”
宋盈宋昃起身向掌门躬身行礼,紧接着步下看台。
一路上风雪忽起,鹤鸣九皋,剑风阵阵!画扇介绍道:“接下来是——九霄剑墟的双子,宋盈宋昃!”
成轩站起身来,刚要离去,楚怀钰同样起身,道:“我与他同往,成轩年龄尚小,如果受伤就不好了。”
谢观止点头道:“注意安全,去吧。”
两人随在双子身后,顿时药香腾空而起,绿叶纷飞。
画扇说道一半,忽然笑声:“紧追其后的是清幽谷的楚长老及其弟子——唉呀?稀客。”
悠长的走道回归寂静,一双黑靴走得潇洒恣意,腰链轻颤,两颗金铃声音悦耳,走在所有人之后缓缓而来、面带笑容的是唐夜烛。
画扇与他隔空对视,笑道:“以及我们长安城的——唐少主!”
“好!”“唐少主!!”“精彩,精彩!”喝彩声竟然盖过先前的出场!
唐夜烛声名在外,当下立刻引得全场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他是来捧画扇的场,有人猜测他是看穿这里有什么宝物埋葬,更有人说……这是一场权利的阴谋。
然而只有高坐在看台之上的谢观止知道,只是她嘱咐唐夜烛去照看楚怀钰和成轩罢了。
名门立定,众多散修门派也大了胆子,纷纷在鼓声之中走下台来。
虽然不比五大门派名流千古,江湖上也有不少散门,如效仿清幽谷门派,叫什么青绿谷,清幽山…等等的野门,比比皆是。此刻和名门站在一起,纷纷敬畏地保持距离,却又投去好奇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