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唐夜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姐姐,宋盈似乎有话对你说。”
“啊,”谢观止一惊,没敢转过身来,无意识地捏紧手指,道,“好,我这就去。”
她步伐匆匆,避开了唐夜烛的视线。
宋盈笑着迎上来,猛地举起灰突突、脏兮兮的食人魇,道:“谢掌门!这小家伙似乎有话想说。但我不明白它想说什么呢,喂东西不吃,水也不想喝。”
“……”谢观止愣了愣,与食人魇对视,道,“你怎么没跟着拓跋虎?”
“嚏!嚏!”食人魇焦急地甩着鼻子,又短又胖的爪子在空中使劲儿比划,平日可爱的豆豆眼都要皱成小石子了。
谢观止道:“你是说,拓跋虎他们受伤了,在森林里藏着?”
食人魇:“嚏!!!”
旁边的李刀:“?怎么听懂的。”
宋盈表示这技能也太棒了我也想学,接着把食人魇放在地上,示意它带路。
只见食人魇一边飞速奔跑,一边甩着鼻子扭头示意跟上。那四只短小的爪子跑起来如此之快,竟然勾勾绕绕,将谢观止他们领到了极近的一处石洞之中。
这石洞距离主战场十分之近,甚至不过百十米的距离。
撩开遮挡的柳丝,里面蜷缩了足有几十只灵兽。它们看起来奄奄一息,难以化形回人,就连成轩和拓跋虎也在其中。
唐夜烛道:“应该是担心再被人伤害,不敢出去了吧。”
遍体鳞伤的成轩看到谢观止来了,竭力往前游动两下,尾巴将青翠欲滴的药草放到她手中。嘶嘶地吐了两下信子,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观止将药草递给身后的门徒,道:“快送去给楚长老解毒,这里交给我。”
门徒行礼道:“是!”
她轻轻步入兽群之中,动物的灵性是很敏感的,它们似乎感应到来人没有恶意,于是缓缓腾出一块空地,让谢观止席地而坐。
拓跋虎低声呼噜,将脑袋放到她的腿上,散发着沉甸甸的热度。
谢观止屏息凝神,凭照本能的直觉,轻轻用手掌抚摸着老虎黑白色的耳朵。一下,两下,拓跋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鞭子般的尾巴缓缓摇动,温顺极了。
一股温暖的光芒再次涌起,那是丹心的光,尽管丹心不在此地,这股温暖的洪流仍然缓缓充盈整个石洞。
在丝绸般的光河中,百兽乖巧地簇拥在谢观止身旁。
它们感受着伤口缓缓恢复,纷纷道谢般在她的手掌上轻蹭。
场外嘈杂不已,而在这个小小的石洞中,一切美好得仿佛静止。唐夜烛抱臂倚墙,放松地注视着这个画面、还有面容沉静的谢观止。
须臾,谢观止道:“好了。”
在她起身之后,恢复灵力的百兽纷纷摇身一变,又化作了参加比赛的人形模样。
成轩回到谢观止身后,拓跋虎躬身道:“谢谢你。”
“谢谢!”“谢谢你,仙师!”“清幽谷真的是医者仁心,谢谢您!”“此恩永生难忘!”
谢观止扭头环顾一周,看到大家伙儿真诚的笑容,心中暖洋洋的,道:“大家都辛苦了…不必言谢,这些是我应该做的。让你们经历这些,我很抱歉。”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忽然一片死寂。
有谁怒而摔碎了茶杯,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惊。
谢观止撩开柳条走出去,只见皇家看台上众人啪地下跪,重重叩首,道:“皇上息怒!”
帝君面色阴沉,珠帘之下怒声震人,道:“画扇,你怎么敢!”
面对责骂,画扇躬身抚衣,直接双膝跪地,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稽首!
此举惊动了在场所有人,画扇身为符灭山庄主事人,自然代表五大名门之一的颜面,面对人类君主怎会说跪就跪。
当下却无人敢出声议论,圣上龙颜大怒,仍在呵斥:“允正加冠之礼,竟出此血光之灾!如此不祥之兆,你如何解释,你如何弥补!”
啪,一盏茶水骤然泼下,打湿了画扇柔美的面庞。
画扇跪得端端正正,笑容湿润,一言不发。无言阁的法师俯身耳语,帝君缓缓点头,道:“也罢…就这样办。”
谢观止走向白微兰,道:“发生什么了,怀钰的伤怎么样?”
白微兰低声道:“比武大会闹出这种动静,法师说是不祥之兆,可能会为国家带来厄运。怀钰已经醒了,只是…”
“师尊!”成轩连忙奔向楚怀钰,跪在他旁边,道,“您还好吗?徒儿来迟了。”
楚怀钰面容憔悴,身子倚着白微兰,好像并不想说话。
他缓缓地看了眼谢观止,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成轩的肩膀,接着,望向天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谢观止拍拍成轩的肩膀,道,“让他先休息吧。”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施施然走来,站在谢观止面前,道:“阿弥陀佛。谢掌门,贫僧借过。”
谢观止抬头,眼前不知何时站了密密麻麻一堵人墙,竟然全是无言阁的净空法师。
她一愣,下意识挡在前方,道:“敢问净空法师有何贵干?”
净空双目轻阖,手中拨弄佛珠,缓声道:“太子贺礼酿此大祸,是为不祥。十二奇花不齐,仪式中断,乃为大忌。吉兆难为,只好以命换命,奉圣上之令屠十二奇兽,以作弥补。”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叹不已,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办,这要是拦着,可就是跟皇上作对了!”
“我不管了,娘的,国师说得对,到底这不还是一群畜生么。”
“……不行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要命了!你要去你去,等着砍头吧你。”
片刻,群众一分为二,一半站在无言阁身后,另半站在谢观止左右。
谢观止身后是百兽,身前是众人,一时间额头冷汗,不知如何是好。
李允正出声道:“净空法师,我认为不应如此解决。国泰民安之道,怎能用百姓的性命来换。退下吧,我与父皇再谈。”
净空淡淡拨弄佛珠,置若罔闻,静静地望着谢观止。
李刀怒道:“你们这群秃头和尚,与其捣鼓这些邪术,不如好好想想为国为民的法子!谁要捉人,谁先过我的刀。”
宋岩缓缓道:“李刀,三思。此处动武,不是儿戏。”
李刀啐了一声,道:“一群孬种,无妨!总比让他们那样折辱画扇要好。”
确实如此…谢观止大脑拼命转动,如果在这里和皇家作对,那就意味着人和仙家将会正面起冲突。要么护兽,要么和平…她越想越急,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唐夜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松,姐姐,我会护你周全。”
就是这么一拍,谢观止瞥见唐夜烛身上的小包囊。
这是比武大会给每个参赛者发的小包,专门用来装采摘下的花朵,可以保持色泽与芳香……
她脑子里的灯泡,嘭一声亮了。
忽然,谢观止高声道:“诸君且慢,我也许有一计!”
第27章 众志 只要在场众人合力,定可以集齐十……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无数眼睛向谢观止投来视线。
净空缓缓抬起头来,弥陀般的双眼微睁,沉声问道:“何计?”
唐夜烛手掌握剑,面对无言阁众人蓄势待发。谢观止按住他的胳膊,望向净空,道:“杀十二灵兽以血祭天,弥补仪式缺憾,化解国家厄运。诸位是这个意思吧?”
净空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刀不爽,宋岩旁观,谢观止只身挡在百兽之前,面前是乌云压城般的无言阁众人。
在场的看客低声窃语,人人脸上都有不同的惊恐,像是生怕谢观止此时再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为所有人都惹来杀身之祸似的。
还不等谢观止开口,便有个伙计藏在人群中,嚷嚷道:“直接老老实实交出它们吧,大家伙儿都累了!别再折腾人了!”
谢观止认得这人,尽管此人正大肆宣扬自己可不知道它们原来是妖怪,两个时辰前他却在为化作人形的枭鹰喝彩,还大夸“我的老鹰兄弟”。
李允正怒声道:“你们当真忘恩负义?这些人前不久才和你们并肩作战,把酒言欢!是人是兽,真有那么重要吗?”
一个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若不是它们,这比武大会怎么会出事。”
“对啊,就是!”“咱要早先知道这群家伙是什么东西,早就报官了!”人云亦云就是这样,才有不几个出头鸟,顿时人人都会变脸。
上一秒还和善笑着的大家伙儿,转眼间都面目可憎地咒骂连连,这画面看得谢观止心中烦躁不已,甚至失了风度,厉声道:“够了,都闭嘴!”
……
这一喝,场中鸦雀无声。乌合之众各个儿眨巴着眼睛,跟被捏住嗓子的鹅似的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