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谢观止不禁觉得怪异,道,“一夜之间?”
还记得早些时候在养和堂前,那位女子说的也是一夜之间。硬要说,她接待徐高飞的小凤凰,也不过是昨天,什么疾病竟然会爆发如此之快,甚至影响如此之大?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据统计,不同地域的购买高峰不同,最早,是从长安城南方的村镇梨花畔开始的。”
听到这儿,谢观止神色一变,道:“梨花畔的何时?”
掌柜的跪坐起身,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道:“约莫,约莫是两三天前。”
“蹊跷,”唐夜烛顿了顿,道,“也就是说很可能疾病是从梨花畔开始爆发的。”
“对。”谢观止点头,她与唐夜烛想的一样。
徐高飞课业忙碌,几天才能出来一次,因此很可能他的凤凰已经病了几天,才带出来四处看病,与其他灵兽接触,这和玄阳芝大量售出的时间对得上。
而且,医馆开业期间没见过任何类似的疾病,很有可能凤凰就是第一例,并且在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已经在梨花畔传染。
“…所以,你是说,确实只有这十支玄阳芝?”李允正沉重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掌柜的又跪下去,磕头道:“恐怕正是如此,太子殿下。”
李允正缓缓叹气,往后靠着椅子,疲惫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待到两人退去,李允正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片刻,道:“谢仙师,还会有其他办法吗?”
尽管心里也没底,但谢观止安慰道:“我会留在长安尽可能照顾它。”
话音刚落,走廊上喊来长长一声:“报————!”
奔入室内,气喘吁吁跪坐在地的,竟是方才入宫时见过的禁军士兵。
士兵那一身银甲在灯光下煜煜生辉,其上零星的血流触目惊心,还在向下滑,只听他道:“太子殿下!承安宫前有民众闹事,人数众多,事态激化!”
“什么?”李允正猛地站起身来,道,“何时开始的,是怎么回事!”
谢观止一愣,难怪她方才一直觉得远处有热闹喧哗的人声。
如今向外眺望,才发现长安城的御道前竟然黑压压一条人河,这距离只能瞧见蚂蚁似的人流,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士兵急促道来,这话越说,众人越是脊背发凉:“回太子殿下,约莫半个时辰前,有一女子到门前哭骂,说家中灵兽得不到治疗而死…说了些大不敬的话!随后,又来了五十余人,口头告诫并未离去,为控制骚动只好将女子捉拿,谁知那女子……她拼命挣扎,她,一头撞死在城墙上了!”
“如今骚动规模已有三百余人,陛下尚在前朝,还请太子殿下定夺!”
第36章 为难 “您的麒麟养得好好儿的,我们百……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李允正面色一乱,厉声道:“你所言为实?我承安百姓向来温良恭俭让,怎么会有闹事之举!”
楼外狂风大起, 席卷尚未消散的雨气而来。
伴随风波送入众人耳的, 确实是承安门外百姓的怒吼。
“殿下!”士兵一头磕在地上, 大声道, “小的不敢欺君, 所言不会有假,城前骚乱还请指示!”
事情发生太快, 李允正来不及多想,迅速道:“你带五十禁卫去稳定场面,但不要再对百姓动手。先在城墙上宣布我愿意听他们的诉求, 带领头的几人进来, 剩下的,在城门口分发食物和水,士兵和百姓都有。让大家先冷静下来,休息一会。记住,万万不能再有死伤!”
听到这,谢观止认可地点了点头。
平日里温顺的百姓忽然闹事,就如同兔急跳墙, 肯定是有了忍无可忍的事。稳定人心是最重要的,如果此刻暴力镇压, 恐怕就要闹出更大的骚乱来。
而且, 不仅百姓心中不满,突然面对这些的士兵肯定也心绪不安。这时候让人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话糙理不糙, 十分合适。而这些,李允正在一瞬间都想到了,可谓万全。
“是!”那士兵猛地爬起,行礼都来不及,箭步而出。
“……”待到那士兵离开,李允正才坐回椅子,面色煞白,道,“怎会如此,难道是因为我把城中的玄阳芝买完了。”
谢观止沉默了,根据她的推断,应该的确是这个原因。
片刻,安慰道:“殿下,你也只是给瑞兽寻药而已,不是你买到,便是其他的少数人买到。无论如何,此事应该无法避免,不要太自责了。”
唐夜烛倒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在里屋走了一圈,随后到露台去了。
李允正失语片刻,道:“此处还有九支,倘若我把这九支分给人们,那…”
谢观止看着他,心里十分复杂。李允正绝对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的,只是如今陷入太大的自责,甚至开始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她走近过去,帮他又倒了一杯热茶,道:“你知道不行。”
何止是不行,倘若把这九支玄阳芝分出去,该怎么分?按权势、按金钱、还是按病情缓急。不出意外李允正会给病症最急的人,那倘若给出去,他又如何确保不会有人倒卖、抢劫、偷盗,近而引出更大的混乱呢。
“对,”李允正点点头,对谢观止挤出一个微笑,道,“不好意思,仙师,让二位受累了。”
“无妨。”她刚想拍拍李允正的肩膀,忽然听唐夜烛道。
“太子殿下,画扇呢?”
“啊,”李允正回过神来,道,“他应该是陪我父亲在前朝处理政务…怎么了?”
“……”谢观止一愣,眉头猛地皱起,道,“确实奇怪,画扇既然连我来到长安做什么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承安宫前有骚乱?”
狂风猎猎,唐夜烛垂眼睥睨长安,道:“除非,长安已经乱了。”
这话听得谢观止心里咯噔,李允正还没明白,道:“唐少主此言何意?”
确实,午后阳光抚照在对仗工整的坊市之上,从承安宫遥遥望去、长安无论何时都如此富丽繁华,井井有条。尽管此刻承安宫前的街道小有混乱,但也只是一点,其他地方看起来都还是莺歌燕舞、鸟语花香。
然而,不待唐夜烛回答,又忽地传来一声:“报————!”
方才那士兵嗓门真够长的,气喘吁吁推门而入,带来求见者三人。
打眼望去,分别是一个黄发小儿,一位妙龄女子,还有位长髯老爷,十分具有代表性。
士兵道:“启禀太子殿下,按照您说的处理,目前闹事百姓已经安生下来了。”
李允正眉头纾解,道:“好,你先退下吧,辛苦了。”
谢观止略感意外,虽说李允正处理得好,但未免事态平息太快。但这种场合,她目前不好插话,便站在一边旁听。
这三位,老爷子虽然年老,一身穿着却甚是讲究,面料光滑、配色雅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金钱的气息。
妙龄女子神色疲惫,虽不说珠光宝气,但至少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生活也不错。
至于那黄发小儿,则脏得仿佛刚从泥沼爬出,灰突突的,活似谁家的狗掉泥池了。
李允正驱散屋中所有的侍从,待到屋门紧闭,才望向三人,放轻声音道:“我尚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不用惊慌,有什么难处就尽管说吧。”
只见女子与小儿互相一望,又看看站在中间的老爷,默契地让出了话语权。
那老爷走出队来,看了眼屋中麒麟,施施然往下慢慢一跪,道:“还请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
就在这会儿,谢观止忽地认出来这个老爷子。
她路过长安吏房时见过他出入其中,里头的人前后拍马屁,定然是个大人物。没想到这种人物竟然也买不来玄阳芝,那更不用说普通百姓……
李允正认真道:“你且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
老爷子沉沉道:“家中小女身患重病,需得长期有灵兽在旁滋养才能正常生活。此次病潮,灵兽久病不起,我那小女的身体日渐式微,恐怕,时日无几……”
李允正连忙安慰道:“老爷子,你先起来,我正在想办法。”
此话一出,老爷子死死抱着他的手,感动道:“谢谢,谢谢,太子殿下果然仁心厚泽。”
话音刚落,那妙龄女子也跌跪在地,哭告道:“太子殿下,还请您为百姓的做主啊!我那痴呆的娘谁都不亲,只把家中的灵犬当作我早死的爹,可如今…这灵犬如果活不下去,我娘恐怕也不要活了!我宁愿用自己替我娘也好,砸锅卖铁、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行,可如今这药是真真儿买不到了!”
“姑娘你先别哭,”李允正递去手帕,正色道,“我会尽快做出对策。”
女子泪水未干,道:“真的吗,太子殿下?您果然是百姓的希望!”
“我,”那黄毛小儿挠挠下巴,稚嫩道,“我那天不小心,把水洒在少爷的灵宠上,唔,第二天它就生病了。少爷说,弄不来药,就把我剁碎做成药…我不想死。你是太子吗,那你是不是能给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