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刚才,那修士站起来向门外走,明明是只有他一人移动。
可他身上却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随之如影随形!
谢观止屏息凝神,悄握丹心,缓声道:“我要说的,你们不要紧张。这屋里可能已经有人死了,有东西在这里。”
谁知,话音刚落,承安王厉声喝道:“来人,护驾!”
谢观止心脏一停,瞳孔收缩,厉声道:“别!”
来不及了,只听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骤起,那站在原地的修士顿时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下一秒,浓郁到几近刺鼻的血味扑面而来。谢观止猛地冲向那人,拔出丹心,凭直觉狠狠刺穿了他肩头的东西!
她刺得太慌、太急,甚至不确信自己有没有误伤修士。
凭黑往下胡乱摸索,捏了一手湿滑的细细碎碎东西,心中顿时咯噔。
忽然间,只见空中忽然浮起几十簇紫红的烛火。
这火凭空而烧,妖冶狂烈,顿时照亮了屋中的一片狼藉。
众人顿时看清,屋里原来已有十多具尸体!那尸体死相极为凄厉,像是被什么从眼眶捅入,直接将脑髓拖拽而出,大肆舔舐吃吮一翻,被啃咬得甚是瘆人。
承安王面色唰白,连忙伸手护着王后,道:“护卫,快来护卫!”
李允正明显也吓得不清,却毅然站起身来,拔剑护在父母身前,道:“诸位,不要慌乱!”
因着那东西吃得十分仔细,所以连血滴都没落在地上,只留下一具干瘪的空人。
瞬时,不少修士身子一弓,直接难受地吐了一地:“唔……呕!!”
谢观止借光低头一看,方才那修士竟是被什么东西从左耳捅到右耳。
大概因为她出手干预,因而还没来得及吃,便稀稀拉拉地流了一地破碎的脑仁。
“……”她满头汗珠,惊悚道,“不对,怎么只有人,那东西呢?应该起码有十几个魔物在这里!”
唐夜烛持剑走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梅香,低声道:“姐姐且看,就在此处。”
只见他抬起手掌,瞬时间,那几十簇妖冶的烛火膨胀数倍,令人敬畏地烈烈燃烧。
火光很快占据屋中每一隙阴影,很快,从那消散的影子中咕噜噜地滚出来十几个幼童模样的妖精!
这妖精浑身阴白,瘦如饿殍,脸颊深陷,嘴里伸着奇长的舌头,在地上哇哇哭着乱爬。
猩红的舌头上还带着不少肉丝脑汁儿,看得谢观止腹中翻涌。
众修士惊魂未定,已经自发围绕承安王画驱魔阵,龟缩在内。
李允正看清妖物模样,走上前来,恶寒道:“这种妖精,国师为我上课时我学到过,难道是垢尝?”
“确实。”谢观止凝眉抽剑,操纵丹心瞬时斩断了屋中所有妖童的脖子,才俯身道,“这种小妖,平时不过舔舔苔藓,胃口大了竟敢吃到人身上。只是…”
唐夜烛操纵火焰重新点亮承安宫的烛火,随后再将手一挥,火焰便都消散不见了。
只听他接话道:“只是有蹊跷,此事不容小觑。”
李允正一愣,道:“怎么说?”
“……”谢观止先看他一眼,再越过人群,看了承安王一眼,道,“你们先前说过,画扇的阵法已经保护承安百年之久。”
李允正点头道:“正是。”
唐夜烛接话道:“那你想想,阵法明明如此之强,如今垢尝这种连品级都排不上的小妖都能混入承安宫中,也就是说。”
承安王难以置信道:“阵法已经破了?来人,护卫何在?!”
谢观止不忍道:“陛下,不必叫了,屋外的侍卫方才都已经…”
话已至此,承安王沉默片刻,重新道:“…事已至此。诸位修士做好本职,继续为病兽治疗。这个屋里的人,有谢仙师与唐少主在,必然安然无恙,因此,无需自乱。”
谢观止点点头,片刻,道:“我们会尽力护各位周全。但是这样未免行动不便,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办法通知画扇比较好。”
听到这里,承安王长叹一口气,强忍怒意道:“国师向来行踪不定,平日也罢,我尊他国师之衔。然而当下之景,他却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成何体统!”
“……”谢观止顿了顿,她也不知道画扇在玩什么失踪,只好道,“陛下息怒,可能画扇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李允正到内室翻找片刻,随后递来一个信号弹,道:“谢仙师,姑且有这个。此乃遭遇危急情况的求援弹,但是我从小时候拿到它就没用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也罢,”谢观止掂量掂量,里面还是干燥紧实的,道,“试试看吧。”
她冲着天空点燃信号弹,王宫露台之上,烟火直窜天空,炸裂出猩红的求援光团。
然而,信号弹尚未燃尽,她却惊愕地望向长安城。
今夜,长安上空如同火海燃烧般烟火连绵不绝。一个烟花,便代表着一个地方遭遇了魔物的袭击。
此刻夜空火色急促,爆裂之声震耳发聩,倘若不明其中意味,会误以为长安城又在举国欢庆、共襄盛举。
然而,这烟花带着求援的尖锐呼啸声刺破长空,遍野四起,连绵不绝,前仆后继,热闹得令人脊背发凉。
远远望向彻底混乱的长安,她不禁头皮发麻,低声道:“……怎会如此。”
第40章 小偷 “你偷太子的麒麟,我不追你追谁……
焰火横空, 火光冲天,长安城的繁华盛景在急促的焰尾中煜煜生辉,然而这看台上的众人却远远无心赏景。
只听承安王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究竟是何人敢有如此贼胆夜袭长安!”
谢观止凝眉片刻,手紧紧地攥着看台的栏杆。当下之景虽然混乱, 她却隐隐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 李允正冷不丁道:“只是, 儿臣略有不解, 这贼人的目的究竟为何?”
此话一出, 承安王沉默不语,缓缓拨动着手中珠串, 像是在深思什么,道:“确实,确实。倘若有人要对我承安不利, 方才便是最好的机会。只放那种不成气候的小妖, 牛头不对马嘴。制造如此大的骚乱,却不伤人,难道…”
唐夜烛接话道:“另有所图,只是为了借乱行动、掩盖行踪罢了。”
李允正不禁皱眉,道:“当真用心险恶!骚动范围之大,一时间也难以排查,但现在着手去查兴许还来得及。”
转眼间, 禁卫迟迟来援。承安王已经去布置应对之策,王后受了惊吓, 在太医的陪护下入室休息。
李允正忧愁地站在看台, 俯视着长安,道:“谢仙师,民生有此大乱, 是为统治者不效。见此乱又无计可施,我作为王储,仍有太多不足。”
谢观止眉头纾解,望向李允正,笑了笑,道,“允正,你还这么小。只经历过十七八个春秋,想要与千百年载的承安国一同前行,自然需要学习很久。但有这份心总是好的,你与陛下都是了不起的人。”
李允正轻轻叹了口气,似是知道这是在安慰他,只是勉力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谢观止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国之君,所要背负的远非常人之能。
修仙求道之人,尚有漫长的岁月能够缓冲。
而人君,却需要在短暂的岁月里修得贤能、远见、武略、仁德……等等诸多品质,可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句玩笑。
她心知自己立场不同,安抚不到焦急的李允正,于是只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去给你倒杯茶水。”
此刻屋中众人都在慌乱议事,因着长安的混乱之景,大多聚集在看台附近,里三层外三层。
因此,谢观止拨开人群走入室内时,脚步直直地顿住了。
她浑身被冰冷的惊悚击中,一瞬间,甚至屏住呼吸忘了调整,险些在头晕目眩之中踉跄一下。
“是啊…”谢观止惊讶地轻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没想到,我怎么会没发现……”
那贼人竟胆大包天至此,竟敢如此行事!一切甚至就发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但因为长安城的大乱,因为在黑暗的夜晚里,有绝对显眼的事件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所以……
没有一个人发现,那灵阵中的麒麟不见了。
谢观止先扭过头去,佯装对唐夜烛微笑,道:“夜烛,你要喝茶吗?”趁着这个空档,她迅速地数了数屋中的人数,一个都没少,也一个都没多。
然而,她听风能够识别到的人数,却比眼前的数量多一人!
唐夜烛眨眨眼,因着他更爱喝花茶,对宫中的茶水不是很感兴趣。谢观止本就知道这点,还会偷偷给他加蜂蜜,所以,当下略感疑惑,那双狐狸眼眨了眨,顿时明白过来,道:“不用了,谢谢姐姐。”
既然如此,也就说明那偷走麒麟的人正在此地,这也是为什么谢观止能够感受到的百兽灵力没有骤然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