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有个瑟瑟发抖的妇女在与侍卫对话。
只听侍卫道:“今夜唱的可是春曲?”
妇女紧张道:“非…非,非春……乃……”
谢观止疑惑道:“这是在?”
徐燕瞥了眼那边,道:“醉春台晚上入场,先得对暗号。不用担心,一会我来说。黑市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这种就是想进进不去的。你瞧着吧,她马上要挨打了。”
果不其然,侍卫将腿一踢,竟猛地把妇女从门前踹下!
妇女惊呼道:“啊!”
谢观止忙抢步上去,接了个正着,小心地将人放在地上,道:“你没事吧?”
“没、没,没事…”妇女吓得脸色唰白,一面擦汗,一面看向她,忽然惊讶道,“您是谢仙师吗?谢仙师?”
此话一出,附近犹豫徘徊的人顿时都簇拥了上来,道:“这是谢仙师?!”“您要进黑市里头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谢观止怎都没料到会是这样,应接无暇道:“这…”
明显这群人对各大名人都眼熟,并且经常这样蹲守。只是谢观止难免意外,这种打眼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能在黑市有什么要事?
“够了。”徐燕猛地挤进人群,直接把其他人都给推开,瞪了谢观止一眼,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们来是给画扇国师取物,倘若耽误了大事,拿你们试问!”
霎时间,人群各个颤巍巍地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个都不敢再往前了。
只有那妇女还死死地攥着谢观止的手,在被赶走前,猛地往她手里塞进了什么,道:“我女儿…”
谢观止虽心有余,可当下确实顾不得太多。立刻找回太子的麒麟、捉拿那贼人是第一要务,倘若还要分神兼顾其他,恐怕分身乏力。
然而,她还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竟是一串手编的落椿花绳,红花黄蕊,戴着想必好看极了。
徐燕已经站在侍卫面前,朝谢观止招手,道:“来吧。”
“啊,好。”谢观止将头绳塞进衣中,连忙追上。
就如同这醉春台中的每个客人,门前的侍卫也是面覆黑纱,影影绰绰,看不清五官。只见侍卫打量一眼谢观止,再望向徐燕,道:“今夜唱的可是春曲?”
徐燕道:“非春,乃冬夜寒雪。”
侍卫再道:“客官要看旧戏还是新戏?”
徐燕道:“旧戏早亡,且听新声。”
侍卫顿了顿,最后道:“戏里是人是鬼?”
徐燕答道:“皆是过客。”
这一问一答,速度极快,眼见着侍卫逐渐松开剑柄,最终,将身一躬,道:“戏已开场,二位请进吧。”
徐燕望向谢观止,道:“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过会再往里走,第二关有人拦你,给他令牌就可以了。记住,不要乱吃黑市里的东西,别人给的水也不要喝…”
这口吻,听着像带小孩似的,谢观止忍俊不禁,连连点头,道:“好,我记住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徐燕本还认真地在思考,瞥到谢观止的表情,顿时脸跟蒸炉似的,怒道,“我好心跟你说,你还笑我!你就去吧,被欺负了可不要哭鼻子回来。”
话罢,为了显得自己颇为不在乎似的,徐燕快步便离去了。
只见侍卫拿出一只小盒,对谢观止打开,恭敬道:“请。”
垂眼望去,盒中原是一方面纱,与侍卫戴的黑纱不同,这醉春台中欢笑的男男女女面上所覆的,都是这种细润的白纱。
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黑市里的一道规矩,谢观止点头道:“好。”
轻纱覆面,侍卫两开,醉春台歌舞升平,琴声悠扬,花香醉人,大有人间仙境之感。
甫一推门,热浪与香气扑面而来。醉春台内烛火通明,檀香与脂粉味熏得人心口发燥。奏乐者指下丝竹缠绵动人,台上舞姬罗袖翻飞,步伐轻盈如燕,钗环叮当作响。
俯瞰望去,台下坐卧的尽是贵胄商贾,推杯换盏,人人口中尽是豪言笑语。男子醉眼朦胧,或倚红偎翠,或仰首吞酒。女子娇声婉转,笑靥如花,温如软玉傍人左右。
谢观止环顾一周,面色迟疑,心道这哪里是黑市,倒更像是男女寻欢作乐之所。难怪画扇不许徐燕进来,小孩子确实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她小心行于人群之间,四下打量,却不见任何像是入口的东西。正在此时,却忽地有人从她耳后道:“姐姐,你迷路了?”
此地如此混乱,忽地被人这样唤了一句,谢观止一愣,转首望去。
谁知,眼前全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而是一只喝得七荤八素的奇丑男子!当下这男人正打着酒嗝对她招手,道:“我正好,嗝,要去房间里休息…你来不来?”
谢观止嘴角一抽,感觉自己两眼受到了法术伤害,一声不吭地把这丑男与另一个丑男的手牵在一起,放任他们俩一起去屋里“休息”了。
这醉春台的构造环环绕绕,只是上下两层就够谢观止的迷路属性乱逛半天。
终于,她摸到了诀窍,倘若人人都能随便去的地方,那肯定就不是第二道关卡。
相反,如果顺着没人的小道……
这可不,片刻,她便找到一条寒风扑面的长道。这条漆黑湿冷的小道比起醉春台内部,可谓是年久失修,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往这儿来。
然而她知道,这若是一条闭合的通道,那便不会一直有风流动。
如此寒风扑面,正说明对面有路可走!
只是这一路越往里走,似乎越有下行之势。逐渐的,背后醉春台的丝竹之声缓缓消弭,谢观止体感的温度明显寒冷起来。
这通道明显又空又长,四下漆黑不已,伸手不见五指。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发出的回声。
哒…哒……
不知走了多久,谢观止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低声道:“有人吗?”
“吗…吗……”
漫长的回音反弹而来,她却将眉一皱,很明显声音回弹得快了许多,说明尽头就在附近。
正在此时,忽地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准确来说,那手没能攥上就已经被谢观止反制,她的肢体反应快于大脑,死死钳住那手掌然后一惊,道:“谁!”
谁知,手掌的主人被钳住也并不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心朝上,冲她勾了勾手。
谢观止愣了愣,摸黑取出画扇的令牌,试着放到人手上,道:“这是国师的令牌。”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阵摸索声,须臾,那双手撤开了力度,对方缓缓道:“请吧。”
第43章 黑市 《谢郎唐少禁忌爱》…………
闻言, 谢观止心说这应该是通过了第二道关卡,松了口气,却又疑惑道:“是要一直往前走吗?”
然而眼前漆黑一片,方才检验令牌的人仿佛消失了似的, 悄然无声, 无人应答。
她等待片刻, 明白这侍卫恐怕不会再搭理她。只好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路前行。
走着走着, 却发觉这不仅是往前,更是往下走!
整个通道呈下倾的缓坡角度, 行至百八十步,明显能感觉阴冷的湿气愈发浓郁。
如今所处之地远听不见醉春台的歌舞声,谢观止不禁警惕起来, 手握剑柄, 摸黑继续下行。
这倒确实出乎她的意外,虽说早预料到黑市必定藏匿很深,却未曾想到竟会在如此之深的地下,前后两道关卡才能前往。这样看来,里头的交易定然涉及众多,才会这般层层把控。
当下伸手不见五指,浓稠似水的黑暗正适合理清思绪。
谢观止正逐寸推断着当下, 却忽地嗅到一股浅淡的梅香,步伐停顿。转过身来, 尚未来得及开口, 便感觉她的手被人轻轻挽起,牵到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掌。
“……夜烛?”她脱口而出,略显诧异。
谁知, 那手掌的主人只是轻轻笑了声,并未作答。他似乎是为了引着谢观止往前,稍稍施些力气,带她坚定地往下走去。
逐渐的,随着二人步伐渐远,明显前方缓缓亮起光芒。谢观止借光打量,身边人原是方才在楼上见过的陪酒公子,墨发挽起,头簪梅枝,因而有着与唐夜烛相似的香气。
如今看来,想必是过了第二道关卡,有专人引路带客入市,可谓是服务万全。
送至此处,公子莞尔道:“抱歉,并非姑娘心中人。”
谢观止忙抽回手,心乱道:“…不必,谢谢你了。”
公子也颇会看人脸色,于是躬身作揖,抬手道:“再往前便是真市子,姑娘自取所需,回时原路返回即可。”
话毕,只见人向她遥遥微笑,很快又隐匿到身后的黑暗中。谢观止轻叹口气,不禁分神想起唐夜烛,不知他在承安宫里一切是否还好。
朝着光源堪堪几步,瞬时间,只感觉一阵冷风扑面,这风远比方才感受到的强力许多,便明白已经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