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遭受砍伐,生物遭遇狩猎,人类加入食物链很晚,但却入侵得如此之快。
好在那位君主是贤德之人,多次求见狐仙,探讨人与自然共存之道。
而狐仙此次拜访唐宗主,也正是为了此事共议解法。
唐府乃是狐仙最忠诚的追随者,宗主德行深厚,所见深远,正是他在茶话间为狐仙提出了镜面空间一法。也就是唐夜烛带谢观止练剑时,见识到的生物自发创造出的灵力空间。
“依臣之见,何不无中生有,造出一个桃花源、梦中乡呢。”
刀客似乎对宴席中的内容有些感兴趣,在外待命之时,旁听片刻方才离去。
待到散席,收拾好餐具、结束收尾的种种工作之后,已经月明星稀。
他正要返回屋中休息,刀客的屋子不同旁人,是间紧挨着唐夜烛寝卧的小屋,以便随时能够回应少主的传召。
步伐缓缓,忽地一顿。
原是狐仙与夫人在唐夜烛屋前谈话,木门半开,月光流露,温柔地抚照在少主熟睡的身影之上。刀客似乎并未料到客人出现在这里,低身行礼,谢观止却还是看到了狐仙的面容。
世上原来当真有如此幻妙之人,祂身着薄衫,发如流墨,身若蒹葭,外貌上看不出男女之别。狐仙淡笑而立,远观仿佛与世间众生毫无分别,擦肩而过,却会人人收声寂静,但不知因何而要停顿。
刀客礼尽,刚要退去,只听狐仙缓缓道:“夜烛。烛火,方要夜中才有光亮,这孩子命途多舛,你是他命中贵人,持刀客。”
“……”刀客一愣,并不敢抬头,道,“不敢当。少主对您十分崇拜,明天得知您来看过他,一定会十分高兴。”
狐仙笑罢,转身同夫人缓缓离去,二人手持的烛火越走越远,走廊重归安稳的寂静。
刀客重新关好唐夜烛的屋门,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梦中的半分涟漪。
谢观止本还在提防着那画皮的诡计,可是眼前之景如此之真,刀客的每一丝心情都回荡在她的心中。如此之真,如此之细,这柔软的情感不似有半分虚假。
一阵风来,吹落纷扬的月下樱,有的落在练武场上,明天练武踩到可能会打滑。
刀客取来笤帚,立于树下打扫落樱。
唰,唰……
不知怎的,眼前之景犹如滴墨之杯逐渐晕染,回过神来,刀客冻红的手仍攥着笤帚,而脚边堆积的已经变作一堆积雪。
第52章 灭门 她想冲回去抱起唐夜烛,想回到那……
冬风扑面, 带来一股清冽的寒冷。
待到刀客将积雪打扫干净,已经能够看到山下的湖畔边陆陆续续聚集起一些游客。
有的贪早,还未到时辰便点燃了祈福的明灯。
唐府同样银装素裹,园内悬挂造型精巧的大小灯笼, 溪流水面封冰, 金鱼影影绰绰的影子与喜庆的红光相映成趣。
谢观止打眼一看, 便知这是春节时候。
虽然唐府过得颇为简约, 但远处长安的坊市可谓热闹非凡。
距离如此之远也能听到鞭炮噼里啪啦, 空中更是烟火不断,人人都在除旧迎春, 想为下一年讨个好彩头。
“刀。”飒爽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刀客转过身去,只见立在雪中的唐夜烛已经长到与他肩膀同高。虽然眉眼仍带些少年人的稚气,然五官已显现出丰神俊朗的韵气。他身穿一袭暗中浮光黑袍, 肩披貂裘, 耳挂玲珑玉,这装扮显得雍容懒散,却又腰线紧收,黑靴贴腿,一看便知上可厅堂待客,下可褪衣夜猎,潇洒极了。
当下正笑眼弯弯, 道:“我这身新衣裳怎么样?额娘说是长安城最好的绣娘做的。”
刀客一顿,视线缓缓将唐夜烛自上而下观看一遍, 片刻, 欣慰却又不失恭敬地笑道:“夫人为少主设计华服殚精竭虑,少主风采万千,晚宴必定脱颖而出。”
唐夜烛笑了笑, 又低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片刻道:“刀,你再看看,我的腰带真的没有歪吗?耳坠呢,衣领呢?”
这话听得谢观止心中一乐,何止没歪,可谓是处处都打扮得正好。可见唐夜烛也对今晚的宴会颇为期待,甚至稍有紧张。
一想到他原来不是从小就这般从容不迫,竟也让唐夜烛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多了几分真实感。
刀客不厌其烦地为少主整理了好几遍衣服,虽然看似整理,只是用手碰了碰。
唐夜烛才安下心来,道:“额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很快就要过了时辰了。”
确实,谢观止瞥了眼天色,自古庆祝节日都有卡十二点正时辰的习俗,现在天色渐晚,远处坊市中的焰火之声也在愈发热闹,各家各户都已经在庆祝。
刀客倒不急,取了笤帚又扫新落的雪,道:“少主又心急了。按照礼仪,老爷夫人需得在年关佳节向狐仙大人贺礼述职。据说今夜,人类的君主与其五臣也会在场,想必礼节与仪式上会更复杂,时间久也是难免的。”
“好吧。”唐夜烛站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聊,拨弄着手腕上价值连城的玉串,搭话道,“你怎么不过去陪同?”
刀客道:“共襄盛宴之事,向来不带刀剑入室。”
唐夜烛挑挑眉,道:“可是君主明明带了他的五个臣子?据我所知那五义应该都是人中龙凤,极善刀光剑影之事。”
“……”刀客一顿,望向唐夜烛,笑道,“上主之事,在下议论不得。可能人与仙面对面,不论狐仙态度为何,弱小的人类都难免自危。少主先回房去吧,以免着凉风寒,今晚夜猎宗主恐怕就不许您去同游了。”
“嗯,”唐夜烛无聊地抓起把雪,道,“你也来吧,刀,过节的日子就放松些,不要干活了。”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谢观止颇为慨叹,刀客作为唐夜烛的贴身老师,实在是处处谨慎、也处处都做得很好。
当下狐仙与人类共议天下之事,想必步步都如履薄冰,说得好是寻求共存之道,说得不好,那便是双方在极力避免发生冲突。
人一方面忌惮着有灵力的兽群,而兽群肯定也警惕着不断拓张的人类。
唐夜烛作为狐仙麾下心腹重臣的独子,以后事事肯定也颇具影响力。刀客引导得正好,留给少主独自思考的空间,却在其思绪尚不成熟的当下,及时给他产生的不满打个拦截炮。
“咚咚。”
谢观止正想着,忽然前门传来了敲门声。刀客扫雪的动作一顿。
“啊,许是他们回来了!”唐夜烛雀跃无比,从内室高声道,“刀!快去开门,我再检查一下准备好的礼物。”
准备礼物的记忆虽然没有显现出来,但谢观止还是无比成功地想象到…唐少主器宇轩昂地走在市井大街挥洒千金,然后跟在其后的刀抱着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子,这种经典的可爱画面。
不禁心道此时唐夜烛虽然已经抽条,但却仍是显赫家族宠爱下的独子,能保持这份可爱天真,实在难能可贵。
“是。”刀客点头,放下笤帚走到半途,却忽地停顿。
这一停,寂静无比,满院随风摇曳的亮红灯笼凌乱无比,竟平添肃杀之感。
冬风如割,刀客静若石雕,右手悄抚腰间长刀,与那巍峨的大门对视而立。
正是此刻,视线紧追刀客视角的谢观止忽地一阵脊背发麻,不寒而栗地想道:
……对啊,主人回家,为什么要敲门?
刀客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对才作出反应,然而,她能感受到刀客的心跳…咚,咚,沉稳、冷静得如同坠入河流的卵石。
轰!!!
下一刻,堪称爆裂的破碎声轰然响起。
眼前的唐府大门立刻被外力破坏,顷刻卷曲、四下迸裂,瞬时间化作四分五裂的废铁!
伴随那震耳欲聋的爆破之声,火把红光冲天,健硕如石的马匹扬蹄嘶鸣。
尘土高扬,汗血宝马带领着冲入唐家大院的——竟是一辆金光璀璨、夺目到叫人不敢直视的皇宫马车。
谢观止看得一惊,她之所以如此笃定这是皇宫马车,正因着款式与纹样虽然稍有不同,但确确实实与她先前搭乘入承安宫时,所坐的御用马车极为相似。
她心道这来者是皇家人士不会有错,可是,分明君主与五臣还在与狐仙共用夜宴,何故突然闯入唐府?
而且人类势力擅自闯入唐府,引起的必然是战争冲突,这闯入者不管是谁,绝对安的不是好心!
紧随马车,禁军列队而入,甲光冷冽逼人,声势浩大。
刀客一夫当关,苍老的声音如冬风般凌然,低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般声势惊动了院中其他侍从。唐府除众多持刀客外,还有许多武装力量,当下纷纷抽刀拔剑立于刀客身后,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只听有一人徐徐走下马车,刀客虽然尚未抬头,可是这声音,谢观止却认得。
剑义悠然抚刀,步伐沉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命在身。今以唐氏妖族乱世,祸乱黎庶,命我等清诛妖祸,已证乾纲。凡阻我诏令者,视同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