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谢观止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禁头疼地想道,她这是在做什么?听那男子的语气,对方恐怕是魔界中的一位人物,怎么都没有回答这些问话的义务。
山顶忽然起了一阵极冷的风,刮得人耳朵发疼,正是这会儿,骨铃里似乎传来了一瞬模糊不清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是谢观止听错了。
她连忙将骨铃更贴近耳朵,道:“你说什么?”
“谢掌门!”宋盈突然道,“小心!”
那阵冷风才刚吹过,忽然间,跌倒在地的村民身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只见他们收下的布偶竟有了神智一般,摇摇晃晃地从衣兜里爬出来,自发列队,齐刷刷地朝着那巨树的方向走去。
队首是那只紧攥着徐燕头发的断掌,正极为迅捷地爬在最前方!
“糟了。”谢观止心中一惊,随手将那骨铃一收,连忙道,“得拦下它们,这些东西都能用来施咒!”
还好这群布偶只是受人驱使,只会拼命地前往特定方向。自身本就是布偶包的娃娃,更不消说躲避谢观止一行人的捕捞,才片刻,就被绳子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如何挣扎也逃不脱。
只有那只断掌跑得奇快,此刻场地空旷,谢观止拦截在左,楚怀钰堵在右,愣是把路给逼得仅剩一条。
断掌瞄准间隙,猛地一窜,眼见将要持着发丝奔上巨树之前——
嗡!
宋盈一剑将它活活钉穿,这剑是刺了个透,饶是它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
最后指甲在地上疯狂抓挠、抠出五条深深的沟壑,才猛地一挣,死透了。
“……”谢观止松了口气,连忙道,“宋盈,干得漂亮。”
楚怀钰在后面给娃娃们还有村民画了个临时的保护阵,起身道:“目前来看,很可能这观音与咒术师有关系。世上不可能真的有神佛,所以,我猜很可能这个观音是某种器具,能够作为施术的媒介。”
“嗯。”谢观止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看。”
方才雾气厚重,并未看清山顶的全貌,这时众人才看清。
就在悬崖边缘有一枚圆盘状的巨石,表面青苔稍加擦拭,顿时焕亮如镜。
然而镜中所映,却与谢观止他们身在的环境不同。
只见倒映之中,是一座修葺完善的观音庙,那菩萨所在的并非枯树,而是好好地端坐在寺庙的供台上。
他们眼下凹凸不平的荒野,在影像中却是打扫干净的地面,摆放着蒲团、笤帚。
寺庙中烛火摇曳,佛香萦绕,可谓安宁寂静。
“恐怕镜中就是梨花畔居民看到的仙灵庙,”谢观止推断道,“而这里,才是仙灵庙真正的模样。我们之所以能到这里,应该是因为混进了送娃娃的队伍里。”
她顿了顿,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愣:“……宋盈?”
只见宋盈定定地站在巨树之下,衣摆被晚风吹得凌乱,面色略显复杂道:“谢掌门,有件事说来奇怪。”
谢观止意外道:“你说吧,今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众多祈愿牌被风吹动,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空无一物的山顶甚是寂寥。
宋盈则面朝观音的方向,犹疑道:“其实,我最近总梦到这里。”
第73章 祈愿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愿……
这话倒确实出乎谢观止意料, 她听得微微一怔,道:“你之前来过这里?”
“不…”宋盈眉头微皱,道,“不如说从未到访过, 若不是今天来到这里, 我一直都会以为是梦中的场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一棵巨大的焦桐树, 树干中间有座观音, 而树上,挂了许多祈愿的木牌吧。”
他说得极为准确, 甚至连那树木的种类也说了出来。
谢观止方才便觉得这树有些眼熟,这会听了宋盈的话,顿时明白过来, 道:“对, 我险些忘了你出自香桐里,应该对故乡桐树再熟悉不过。”
宋盈微微点头,道:“只是香桐里的桐树,对于自然条件要求颇为苛刻。在这里这种荒山野岭一般是没法存活的,所以,梦中的画面我从未当真过。”
“且慢,”楚怀钰打断道, “也许这是一种线索,可以说说你梦见了什么吗?”
“我……”宋盈略显犹疑。
谢观止见状道:“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就算了。”
宋盈轻轻摇头, 道:“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内容,说到底都是梦罢了。硬要说的话,我梦到这座山头上有许多高低不一的土包, 被风吹开,我看到里面埋的…都是哥哥。”
这话听得谢观止与楚怀钰皆是一惊,常做亲人离去这种噩梦,如今还身临其境,宋盈心中肯定有所不安。
当下她连忙环顾四周,道:“放心,都只是噩梦。这里也没有什么土包,你之前也说过,宋昃最近十分忙碌,肯定是太担心他了才会做这种梦。”
“对。”楚怀钰点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待到此事结束,我为你调几味安神的药。”
虽是这样安慰着,谢观止心中却仍有些隐隐发毛,楚怀钰应该也是一样。
毕竟再怎么说,梦到从未来过的地方,而且还梦得如此准确…此地又确有事件发生,说不定确实暗地里有着某些关联。
宋盈微微笑了声,点头道:“好,多谢二位,宋盈感激不尽。”
谢观止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抚宋盈,却忽地察觉到余光中有人影走动。循着望去,原来不是他们身旁,而是那巨石的镜面之上,映照出一位老翁正在步履蹒跚地走进仙灵庙。
夜已经很深了,她不禁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祭拜?”
“是的。”楚怀钰跟着看向巨石,道,“据说在仙灵庙坐落的山丘附近,也有许多人家。因为信仰心诚,所以会自发担当起打扫寺庙、整理贡品的工作,据说有些山民会把仙灵庙当作第二个家,偶尔会在这里留宿。”
话末,那老翁果然拿起笤帚,将被风吹落的叶片缓缓扫净,最后又将供台角落熄灭的蜡烛再次点燃。一番照料结束,他熟练地拜了三拜,跪行向前,从兜里掏出某个东西,放入了供台最底端的抽屉里。
谢观止犹疑道:“那是……祈愿牌?”
“应该是了。”楚怀钰一惊,道,“师姐,这不是徐燕吗?”
如他所说,待到老翁缓缓离去仙灵庙,随后有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此人的面容被烛光抚亮,正是徐燕,手持长剑,似乎对周围颇为戒备,正环顾打量着四周。
宋盈闻言皱眉道:“这孩子总是擅自行事,应该是不愿意在屋中守着,自己偷偷追了出来,却没能跟上我们吧。”
“等等,”谢观止道,“你们看,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只见徐燕在庙中四下打量片刻,接着忽地半跪在地,用手掀开了供台的衬布。
在那衬布之下,猛地抽出一条狭长的抽屉,俨然是方才老翁将祈愿牌放入的地方。
这么一抽,不仅是徐燕,谢观止一行人也大为震惊。尽管方才眼睁睁看着老翁把祈愿牌放了进去,可抽屉里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徐燕在画面中也愣了片刻,须臾,仿佛忽然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自己一般,猛地望向画面外的方向,竟与谢观止他们隔空对上了视线。
“不对…”楚怀钰思忖道,“那么大个祈愿牌,不可能凭空消失。”
宋盈点头道:“除非是有传送阵法一类。”
“不,”谢观止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看不然,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因为你们想…数不胜数的祈愿牌,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如今徐燕所处,可谓仙灵庙之表象。
而谢观止所处,可谓仙灵庙之内象。
物质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表入里,那么,也就是说。
谢观止恍然大悟,判断道:“这两个场景绝对有一个地方是连着的。老翁放进祈愿牌的地方,绝对就是这里会出现祈愿牌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虽然抽象,楚怀钰和宋盈却顿时明白过来,结合巨石的景象来看并不难懂。因为画面中,与仙灵庙的观音供台相对应的地方——正是他们眼前观音所在的焦桐树。
而那焦桐树的根部,正缓缓鼓起来一个土包!
“没错,就是这里。”楚怀钰连忙道,“师姐,宋盈,快来看!”
果不其然,伴随着簌簌的土壤松动之声,哗啦,鼓囊囊的土地冒出半截祈愿牌。
谢观止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牌一抽,表面的墨迹还未干透,朗读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求家中小女病魔远去,身体安康。”
宋盈听了颇为感慨,道:“不是不信,有时,是不得不信。”
话音未落,三人却听见身后的山路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谢观止转身望去,登时面色大变,道:“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