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燕此次游历心态动荡,宋盈表示带他回山闭关静心。
众人分别之后,只剩下谢观止与陆灵返回医馆。
“……”谢观止将医馆大门一关,叹息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灵站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道:“我应该有吗?谢医师,如果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也还会那么做。我不舍得他们伤害凤儿,或者徐公子。”
谢观止眉头蹙起,厉声道:“可是你杀了人。”
“杀人怎么了?”陆灵瞪大双眼,大声道,“为什么人可以随随便便杀我们,而我只是想要保护朋友就不对?”
“不是。”谢观止打断,苦口婆心道,“我不是说你不能保护凤儿…我是说,你未免太欠考虑。明明还有许多方法可以保护凤儿,你偏偏选了最剑走偏锋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倘若昨晚的事传出去,对于灵兽们会有什么影响?人们会不会更提防你们?倘若因此闹得灵兽待遇更差,是不是得不偿失了?”
陆灵顿了顿,沉默起来。
谢观止心道这是在反思自己了,转而轻叹道:“陆灵,你是个好孩子,既体谅人,又很爱护同伴。虽然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心是好的,但…”
“为什么一直要让步?”
谢观止一愣,道:“什么?”
陆灵低声道:“明明人在做坏的事,为什么我反而要让步?”
“……并非让步,”谢观止神色怔然,不禁复杂地重新看向陆灵,道,“有时候,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那我看错您了。”陆灵果断道。
谢观止心中一冷,她从前只是觉得陆灵这孩子过分热情、可能想事做事略容易冲动,会陷入牛角尖。可是从来没有一个瞬间像现在,让她觉得必须得拉住陆灵才好。
然而,陆灵没有给她伸手的机会,反而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后一退,道:“就此别过吧,谢医师。”
第81章 耳珰 “我很想你。”
谢观止静立在医馆门前, 只听夜风吹拂,铃铛作响。
她望着陆灵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从清晨到黄昏,直到夜里, 燥热的风吹入医馆, 只在风铃那留下空空荡荡的回音。
“……好吧。”谢观止深吸口气,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将医馆大门合上。才刚塞上门闩, 又将其抽开一半,让大门虚掩着。
动物们已经入眠, 治疗室里不时传来毛茸茸的呼吸声,带来些难得慰藉的感受。
先前楚怀钰们在的时候还好,毕竟不好意思让大家都饿肚子, 勉强还有气力捣鼓着做做饭。如今, 空荡荡的医馆只剩自己,她更是懒得走进厨房了。
此刻谢观止换上睡袍,赤脚走在木地板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水。灯也不点,摸黑便回到卧房。
房间里采光很好,就算夜晚也有温润的月色。
她将单薄的被褥团作一团,疲惫地抱腿坐在床头, 目光空空看着脚尖,久违地放空大脑。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起初, 她还会因为种种事件而应接不暇。
如今面对突发状况,竟然已经逐渐熟练,可以很快做出对策。
……该夸自己做得还算不错吗?如此想着, 谢观止轻笑了声,将头埋进胳膊之中,胸口却是一阵阵的痛楚。
她明明竭尽全力做了如此之多,却仍然在不停地失去身边人。
难道那本预言书是真的,她真的会走向孤独终生的结局吗…
叮铃,叮铃。
庭院中又传来风铃摇曳的声音,不知为何,唐夜烛很喜欢这种清脆作响的装饰,就像他的耳坠、腰链,也时常随着走动而发出可爱的铃声。
回过神来,谢观止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在紧紧攥着那枚木戒。虽然唐夜烛已经不在,但这枚戒指对她的顺从如一,此刻正在她的掌心起伏着微微闪烁。其实,根据谢观止的猜测,如果她想的话大可以用这枚戒指命令唐夜烛回来,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不舍得,不忍心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因此,她只是缓缓地摩挲那枚戒指。
渐渐的,戒指仿佛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在温暖的光芒中逐渐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一只黑木雕刻的狐狸模样,原地盘坐,九条尾巴绽放开来,眼睛笑眯眯的、显得憨态可掬。
“你去哪儿了,夜烛。”谢观止用被子蒙住脑袋,轻轻地握着小狐狸,用指尖抚摸它的头顶,小声道,“你现在开心吗?应该已经睡了吧…最近发生许多事,我都想告诉你。”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宋盈他们…”
“……徐燕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徐高飞也是,他们只是都还在成长。”
“徐府恐怕要变天了,希望…”
“我很想你。”
……
翌日,阳光高照,鸡鸣冲天。
可能是最近实在累过头了,谢观止打着哈欠立在医馆门前,连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都不记得。回过神来,只能迷迷糊糊想起睡前说的一大堆话,登时红透了耳朵。
好在她招呼的马车很快赶来,车夫猛地勒绳,长声道:“吁———仙师,您要到哪儿去?”
谢观止拍拍衣服,登上马车,朗声道:“去长安。”
“得嘞。”车夫待到她坐稳当了,长鞭一甩,轻车熟路道:“咱别的不说,跑长安那是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仙人您且瞧着,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给您送到咯。”
马车摇摇晃晃,谢观止听见车夫这神气的声音,听得一乐,道:“好啊,多谢。”
须臾,车子便驶到了羊肠野道上,车夫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攀谈道:“不过么,仙人何故非得在这个关口去长安嘞?”
“嗯?”谢观止稍显意外,道,“怎么,现在是什么特殊时期么?”
“嗐,您原来不知道啊!”车夫煞有其事,甩着马鞭道,“长安这几天正乱着呢,上头批了个什么禁兽令,全城排查,不让养就罢了,畜生生意也不让做。百姓敢怒不敢言,兵爷们到处都是,您可得小心咯。”
此话一出,谢观止心中大惊,道:“禁兽令?什么时候发布的?”
“没多久,”车夫呸的一声吐掉草根,道,“就一两天前吧,要不大家伙这几天都赶在长安跑马车呢。长安被赶出来的人太多了,我那边好几个活计,这两天钱袋子沉得都拎不动。”
谢观止沉思片刻,又问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为什么要发布这种驱逐令?”
车夫挠了挠头,道:“这…上头的想法,咱老百姓也不清楚。不过么,喏,您瞧,这不就到了——您自个儿去看看吧。您来长安,也是要办禁兽令的事儿?”
“…这倒并不,”谢观止犹豫道,“只是办些私事。”
话毕,这车夫果然跑得熟练极了,没过多久,秀丽的长安就出现在视野之中。
此刻正是晌午,长安又没有什么重大活动,按理说人们吃过饱饭,应该正睡得颓呢。
可谁知,入城口竟然人头攒动,排着几条长龙,监管的士兵四处巡逻。只见人人满头大汗,背负行囊,正挨个在入口处被拿着一面镜子照来照去。这会太阳本就毒辣,蚊蝇飞舞,许多体弱的居民纷纷蹲坐在地,被晒得浑身大汗、脸蛋儿惨白。
谢观止下了马车,随便选了条队伍排在最后。长安的入城口虽然修有一座宏伟的广场,可是再如何辽阔,也抵不过人多,此刻空中正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汗味,甚是令人不爽。
就在前面,站了个瘦高的利落女子,身上背一小包,袖子挽到臂上,头发也高高盘起,背影瞧着甚是清爽。如今正抱臂而立,略显不耐烦地发出啧声。
谢观止擦了把汗,拍拍女子的肩膀,道:“姑娘,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手掌还未落到女子肩头,只见那女子身影一闪,猛地从腰侧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逼人,刹那就要贴到谢观止的脖颈,那女子目光寒冷,骤然转过身来、却是一愣,道:“…是你?”
“啊。”谢观止也是一怔,眼前之人,竟是之前在长安见过的那名为姐姐寻仇的女子。当下重逢,也是倍感亲切,道,“姑娘,又见面了。”
“唉。”女子无奈地叹一声气,道,“你也好,那个太子哥也好,怎么都这么不设防?方才要是慢一步,我恐怕就要伤到你了。”
虽然深知女子伤不到她,谢观止还是笑了声,道:“多谢。你似乎比上次见面更警惕了,长安有什么新消息吗?”
女子瞥她一眼,道:“禁兽令的事,你不知道?”
原来是最近长安很乱,人人彼此提防。
据说,承安王因为上次长安遭到魔物奇袭,感到十分不安。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事件,不仅要全面禁止符义事件导火线的灵兽出没,同时,还下令画扇竭尽全力为承安宫设下强力护法。
如今,长安既不允许化人的灵兽居住,也不允许开展与饲养贩卖灵兽有关的商业活动。禁兽令闹得人心惶惶,但凡是灵兽的、与灵兽有纠葛的,包庇灵兽的,通通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