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则不知从何来的闲情逸致,像每天随机刷新在医馆里的NPC一样频繁出现。一会儿上午带着新鲜采摘的鲜花,一会儿傍晚提着几壶远远飘香的好酒。每天说着是来听谢观止讲故事的,结果总会帮她做很多杂活儿,又带来一些长安的消息。
“所以…”谢观止一边给牛羊添干草,一边道,“长安那边许多商铺都关门了?”
“嗯哼。”魏公子叼着一根干草,悠哉抱臂道,“灵兽所占的比例超乎想象,如今的长安可谓空了三分之一,能逛的商街也少了一半儿。这几天人也不敢出门开业,四处静悄悄的,像座空城。”
“空城也不至于,只是都在躲这阵风波吧。”谢观止放下铲子,拍了拍手叹气道,“说起来,允正殿下的生日大宴是什么时候?”
“半月后?记不清了。再几日估计就会来函。”魏公子道。
“你也会参加吗?”谢观止笑道,“希望到时候能坐一起。”
“我么,”魏公子抬眼瞥她一眼,道,“能不能参加还说不定,要看会不会收到请帖了。”
“咦,”谢观止意外道,“怎么会呢,以公子的名声,应该绝对是承安的座上宾吧。”
话音未落,却只听门外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两人扭头一看,原是王娘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匆匆道:“谢医生,门口闹起来了!”
第87章 区别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冷淡:“……
这几日外面禁兽风头正旺, 且不说医馆好几天没来人看病了,就连市场也冷清不少。因此,谢观止听得一愣,多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忙道:“怎么回事?”
“就在医馆外头!”王娘子急得脸都通红, 语无伦次道, “我看大家要打起来了、您快来看看!”
谢观止闻言, 与魏公子对视一眼, 两人快步跟着王娘子走到屋外去。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说, 医馆门口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儿人,不过大多是留宿的伙计。围观的人太多,根本望不见外面什么情况, 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快滚!”“真是晦气, 快走快走!”
谢观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出一条道来,喘气道:“大家冷静点儿,怎么回事?”
众人一见谢观止来了,顿时都收声,纷纷让开来。
这回视野顿时开阔,谢观止才瞧清楚眼前站的人,顿时心中更为不解, 环顾四周道:“不是说有人闹事么,这几位是?”
毕竟站在医馆门前的, 不过是一对略显窘迫的干瘦男女, 夫妻俩瞧着风就能吹倒,怎么看都没有惹事的胆量才是。
只见男人背上扛着草编的篓子,里头装了些干粮、布匹。女人则颤巍巍的, 手里紧紧抱着个毛乎乎的黑团子,谢观止打眼儿一看,便知道是个小老鼠。
“我们不是有意闹事的!”男人面色通红,俨然气得不轻,道,“只是听说这里收留灵兽,慕名想投奔过来。谁知道话都没说完,就骂着让我们滚!哪有这么做事的,倘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住,那就别往外说不是?”
“官人,别生气,别气急…”女人连忙钳住男人的手腕,央求道,“咱好声好气跟人说,倘若真不让住,咱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里,谢观止心中一惊,她可没有说过不再接收流民之类的话语。恐怕是最早来的这批人抱团组队,不愿新的住民抢占资源,于是有人擅作主张,要将这对夫妇赶走。
她难免有些不愉快,道:“什么不打算让人住,这话是谁说的?”
明明二三十个人,此刻被这么一问,竟然没一个人敢出声了。
好家伙,谢观止心道这回是她刚好发现,才能及时干预事态。
只是她一次能发现,没法次次都知道,众口难调,必须得控制这股不良风气才行。
于是谢观止轻咳一声,平静道:“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住,别人住,各位住,许多人生活在一起,难免有不满和意见。各位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妨今天就说出来,我情愿让大家随意留宿,为的可不是排挤其他求助的人。”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会儿,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头开腔道:“人还不够多么?光是咱这些原住民已经够挤的了,容不下更多人,而且谢医师照顾他人也很辛苦,周转不来啊。”
“就是。”
“对啊,谢仙师多辛苦…”
“容不下更多人了。”
“多一个人,可不就多一杯米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处响起,谢观止眉头抽动,也懒得去辨别是谁。魏公子只在一边旁听,时而兴致盎然地挑挑眉,倒并不插话,似乎对她会怎么反应很感兴趣。
谢观止在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不愿细想,总说人与兽没什么区别,倒也确实如此。人有的好,灵兽也有。那么人有的劣根性,灵兽自然也有。她懒得再与众人辩经,扭头对女子道:“没事的,你们留下吧。孩子生了什么病?我可以顺带看看。”
女子如释重负,连连鞠躬谢道:“多谢,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小女子定当全力相报!”
众人一听谢观止发话,心中再是不满也没辙,很快就摇头叹气地散去了。
因着可供休息的位置确实不多,又怕他们三人被欺负,谢观止便将其安置在自己卧房附近的小屋。
“不过,你这医馆也确实快住满人了吧?”魏公子看完热闹,慢悠悠地帮着谢观止一起整理小屋,道,“人满之后呢,你又有何打算?”
“老实说,”谢观止使劲放下一床被子,喘气道,“没想好。大概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会不会显得我很没计划?”
魏公子笑了声,道:“不会,大家都是这样。”
夜里,那老鼠夫妇的孩子高烧不退,终夜啼哭,谢观止也是一夜无眠。小家伙身体过于虚弱,没法服用太多药物,她用药十分谨慎,忙活到半夜三更才止住了高热。
……
翌日,谢观止是一贯早早醒来。清水洗一把脸,照顾完药房里的动物们。
医馆里还是一片寂静,昨晚孩子啼哭不止,所有人都没能睡好,因此今天罕见地都赖床了。她随手往肩上背一小筐,轻手轻脚出门去了。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三文一个,五文俩嘞——”
虽然市场的摊子少了大半,但也仍然热闹。村民们与谢观止早就熟悉,见她也不怎么畏惧,这会儿谢观止停在一个蔬菜车边儿,询问道:“这大白菜不错,怎么卖的?”
老板眼睛一瞅,亲切道:“原来是谢仙师,不要钱不要钱,仙师随便拿几颗!个儿大叶子嫩,好吃着呢!”
“多谢啊。”谢观止笑了声,自己取走两颗白菜,在离去时悄悄留了几个铜板。
清早的市场东西最是新鲜,她这次来,补充一些吃完的蔬果是其一。但最重要的,是要给那孩子买些青霜草,以防夜里倘若有什么突发情况,备不时之需。
这青霜草顾名思义,表面凝结一层蜡质,叶子表面泛白,远远望去颇像霜露还未退去,具有清热退烧的功效。习性类似夕颜,只有早晨与傍晚能够采摘,其余时间会淡去蜡质,看起来与平常青草无二。
“老板,今天有青霜草吗?”谢观止停在一只草药地摊,翻找两下,道,“卖完了?”
“嗯。”老板正抱着胳膊打瞌睡,点头道,“今天采的少,全给人买完了。”
谢观止叹了口气,心道这可难办了,今天出摊的药草铺子就两三个,都没货。正一筹莫展,寻思着要么自己去山地里找找青霜草?
“你好,是在找这个吗?”伴随着轻佻的声音,有人蹲到她旁边,手里递来一大捧脆生生的绿草,道,“医术我也略懂一二,猜到你会需要这个。”
谢观止看清来人,顿时失笑道:“多谢公子,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魏公子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轻松道:“哪里的事,来。”
“嗯?”谢观止道,“怎么?”
“篓子,”魏公子扬扬下巴,“我来背着吧。”
“……啊,”谢观止一愣,肩头的篓子其实不过装了些白菜、苹果之类,没多少重量。不过想到也是对方一片好心,便感谢道,“那就不客气了。”
买完了需要的东西,魏公子表示他本来就在要去医馆的路上,恰好巧遇了谢观止,干脆一同回去。两人沿着田间小路回家,旭日东升,青翠的田地随风起伏,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好了,”谢观止一边从兜中掏出钥匙开门,一边笑道,“我就在想,你既然每天都来,何不直接住下?医馆虽然人多,但还是有房间能再收留一位魏公子的。”
“呵,”魏公子一听,故意调侃道,“我要睡的可是贝阙珠宫、锦天绣地,才不要与别人挤在一起。”
谢观止早料到他会这么作答,无奈道:“那倒确实,虽然唐夜烛的寝卧还空着、不过与我离得很近,想必你也不乐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