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应了声好,两只手抓着椅子就要搬过来。
“不必了,”祁无恙淡淡开口,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屋内游走,触到各个角落里的灰尘时,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若不是你坐在这,我还以为这屋子已经十年没人住过了。”
“我们掌柜的一心研究草药,只想造福镇民,哪里有空打理屋子了?”阿方急着为他辩解∶“你这么闲,你来打扫啊。”
“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徐颂禾赶紧接话,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笑∶“余掌柜,您将我们从外面带回来,我都还没能好好感谢您呢,不如今日就让我二人来整理药铺,您好好歇着便好。”
余百岁几乎从没允许过外人单独待在药铺,他额头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那模样看上去像是有些难为情。
阿方看出他的为难,赶紧道∶“掌柜的药铺怎么能让外人随便碰?万一弄丢了什么东西,你们负的了责吗?”
“罢了罢了,”余百岁一挥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过既然二位执意要报答,那便随意吧。”
他说罢,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远,阿方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只剩一扇沾了灰尘的门扉摇摇晃晃。
他们走远后,徐颂禾才转过头,低声问道∶“公子,他方才给那些镇民的药丸,也不是真的药对不对?”
祁无恙“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手里拿着把扫帚,心不在焉地在地上来回摩擦,目光从头到尾把这间屋子扫了一遍,“阿方说的密室,会在这里吗?”
“我怎么知道?”祁无恙退到干净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你要干活的,和我没关系。”
“……”
她真心感到无语。
合着他刚才莫名其妙站那么远,就是不想扫地呗。
“我不这么说,哪有机会进来找密室?”徐颂禾扔下扫帚,道∶“你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我在门口放哨,你好好找找这屋里到底有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什么密室不密室的也都无所谓了。
她抱着兔子站到了半掩着的门边,一边无聊地替它顺毛,一边盯着门外的动静。
“小白呀小白,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一只和你长的很像的兔子,和你一样白……”
她说的是指刚穿进来时,在妖怪窝里的时候。
徐颂禾不想关注身后那人有没有什么进展,于是只好无聊地对着兔子自言自语打发时间。
直到视线中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她才不得不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扫把随便扫了几下,道∶“公子,你方才可有什么新发现?”
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目光,祁无恙没有一丝歉疚地笑道∶“没有。”
“真是辛苦二位了。”余百岁走进屋来,深深吸了口气,角落里的灰尘已经消失了,果然还是得清扫一遍。
他转头,眉毛向上扬了几下,阿方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随后走进屋,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明明知道这人有问题,却还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徐颂禾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道∶“药铺整理干净了,我们就先走了……”
蓦地,一声带着尖叫打断了她的话,只见阿方神色慌张地奔出来,看看他们,又看看余掌柜,最后才颤着声音道∶“不好了,掌柜的,方才分给镇民们剩下的药全都不见了。”
说罢,又抬起头看着他们∶除了您,“今日……今日只有他们两个进过药铺!”
第21章 你选谁
“……”
徐颂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又将他方才那一番话琢磨了一遍。
老天,这剧情走向要不要这么离谱啊?真是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让她过了。
她拉着祁无恙的手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阿方∶“你可不要乱说话,我和祁公子只是帮余掌柜收拾了一下药铺,别的可什么都没有碰。”
阿方这时的表情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我也只是告诉掌柜药不见了,又没说是你们偷的。”
余百岁脸色一沉,大步走向柜台,抬手一挥,一个散发着荧光的圆盘就这么悬空漂浮在他们面前。
“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可随意怀疑任何一个人,”他缓缓翻转手腕,那圆盘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缺口,“阿方,你去将今日来过药铺的镇民都叫来,谁碰过这里,一看便知。”
阿方答应一声,立刻便去了。
望着他飞速消失的背影,徐颂禾心里咯噔一下,她抬头朝身旁那少年看去一眼,见对方神情淡淡,像在面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才的不安也跟着消减了些。
余百岁刚才变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把大家都叫过来又是要做什么?
“公子,”她试探着问道,“方才他拿着的是什么?”
“或许是个能捕捉气息的阵法,”祁无恙低眸看她,语气懒散∶“怎么,你害怕?”
“又不是我做的,我害怕什么?”
徐颂禾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知道也不是公子你做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查,就让他查去。”
她其实心里也没谱,虽说这药丢了和他们没关系,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他们和余百岁没冤没仇,他总不至于要玩陷害这一套吧?
不过好在身边有个大佬,系统把他说的那么厉害,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了,还怕区区一个余百岁吗?
心情越来越宽慰,徐颂禾把自己安慰好后,抬起头撞上少年那双带着探究的黑眸。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然而他没有回答,只轻飘飘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又不知落到何处。
真是奇怪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能从害怕中脱离出来。明明自己都感到害怕,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祁无恙微眯起一双眼眸,上下打量着她。
从没见过这么不懂得隐藏情绪的人,仿佛不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能从那点细微的眼神变化中看出来。
“掌柜的,我回来了——”
阿方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对峙。徐颂禾闻言转过头,只见移动的人群如一大片乌云般朝他们靠近,这人数不用数就知道肯定比方才来求着看病的人多了许t多。
……好家伙,这是差不多整个镇子的人都倾巢而出了吧?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映在这群人的脸上,却映不出一丝暖意。那上面写满了愤怒,有人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喊∶“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偷掌柜的东西,要把他抓出来,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附和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徐颂禾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方才进了药铺的余百岁听见众人的呼喊声又折了出来,脸上挂着一副沉痛无比的表情。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激愤的人群,重重地叹了几口气,良久,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动了动他那两片厚厚的嘴唇。
众人见他要说话,都纷纷屏息凝神,闭上了嘴,
徐颂禾也下意识转过头,紧紧盯着他,想听听他会说出些什么来。
“大家相识一场,我余百岁行医济世,本也不愿与任何人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大不了我再熬上几夜,没什么药是做不出来的。”余百岁先来了个开场白,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随后又剧烈咳嗽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一副愤慨至极、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说话的腔调都颤抖起来∶“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竟有人如此图谋不轨,心肠歹毒,在那些救命的药里——下了毒!”
“下毒?!”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变色,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恐慌的情绪,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徐颂禾一惊,猛地抬眸看向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霎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么还和下毒扯上关系了?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瞎说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立刻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炸开了锅,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不敢置信的,有惊疑不定的,但更多的,是出于对死亡最原始的、深深的恐惧。
“平日里大家和睦相处,从不惹事生非,是谁如此恶毒,竟想要破坏这番宁静,害死我们?”一个妇人带着哭腔喊道,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也有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露出苦苦哀求的神情,道∶“掌柜的,此毒难不难解?我们现在只有指望你了,我们……我们都还不想死啊。”
“大家稍安勿躁,不必惊慌,”余百岁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朝旁边孤立着的徐颂禾和祁无恙瞥了瞥,续道∶“我余百岁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家送命。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陡变沉重,“我们当中混入了这样一个心术不正、手段狠毒之人,若是不能将他揪出来,怕是留着,也是后患无穷,寝食难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