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眼睫淌下,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记忆之外的姑娘眨了下酸涩的眼,看不出这是他的泪或t是只是雨珠。
所以……他就一个人守护着族人的遗物,孤孤单单过了那么多年,还要变成那些名门正派口中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邪魔歪道。
“祁无恙,只要你乖乖交出灵脉,我等可饶你不死。”
“你拿着灵脉有什么用?还不如赶快物归原主,还天下一个太平。难不成你还要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死吗?”
物归原主?这帮强盗倒是把掠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少年手握长弓,红衣猎猎,墨发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淡淡扫过脚下众人,声音不轻不重∶“生或死,选择权不是在你们手上吗?现在离开的,就可以不用死。”
“你这魔头好大的口气,”为首的玄衣道士满脸怒容,道∶“大家不用怕,量他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然而话音未落,一支箭矢骤然离弦,径直射向正待拔剑出手的两名弟子,人群中瞬间炸开了一团血雾。
一道身影在夜色中来去自如,却又如鬼魅般让人不知所踪。
“结阵!快结阵!”倒下一半的人后,终于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尸体堆积起来,徐颂禾咽了下口水,遮住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画面。
“噗呲”
整个画面好似被定格住了,紧接着听见一声欢呼∶“中了中了,我射中他了!”
她挪开手,只见少年手中握着一支箭,手臂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指尖不断滴着血。他波澜不惊地看了那人一眼,反手将那箭掷出,不偏不倚穿过对方胸膛。
“祁无恙,你这妖孽好生恶毒,这里的人都被你所杀,早晚有一天你会偿命的!”
“不用等到早晚了,”有人声音激动,说道∶“你们看,他好像伤得很重,不如就趁今日杀了他,以绝后患。”
少年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唇边缓缓溢出的血液将唇畔染红,血珠顺着指尖淌下,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色。
他抬手,随意抹去唇边的血迹,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内里更深的伤。
“他撑不住了!”有人看出他的不对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祁无恙闻声抬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去,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那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谁都看得出,他周身的灵力已远不如先前凛冽,那身红衣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碎片时长结束,请宿主回到现实继续攻略任务。”
徐颂禾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说∶“你有没有搞错?正当这关头,好歹给我放完吧?”
祁无恙原本是占了上风的,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受伤吐血?
想不出答案来,她把小白放到一旁,又摸到了那一沓符纸,微微一顿,思绪瞬间从方才那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
婆婆和阿生明显不会伤害自己,那么祁无恙给她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徐颂禾蹙起眉对着它们思考许久,最后随手捻起一张,恰好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起,脱离了指间。
“哎,别乱飞呀……”
她起身想把它捞回来可那符纸东拐西拐的,竟顺着门缝飘进了里屋。
徐颂禾微微一愣,怔在了原地。
她还没进过那里面,但那是婆婆和阿生休息的地方,怎么能去打扰人家睡觉呢?
忐忑地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动静传出,看样子他们正睡得香甜。
徐颂禾稍稍松口气,刚回到榻上坐下,忽然视线一转,瞥见最上面的一张竟发出了亮光。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它。
那阵亮光消失后,符纸上逐渐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微微睁大眼,屏住呼吸看着它。
只见里屋的走廊弯弯绕绕,不止一个房间。
给她看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婆婆和阿生在哪个房间……
不过他们两个人住,怎么有这么多的……
混乱的脑子忽然停止了思考,只见画面上多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背后还跟着一群耷拉脑袋的人。
“你睡这屋,你睡那屋……”
阿生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推进不同的房间里,随后关上了门。
徐颂禾呼吸一滞,顿感疑惑——这些不是白日里的那些村民们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谁带进来的?
然而没等她想清楚,阿生猛然间抬起头,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上了。
徐颂禾一个激灵扔掉那张符纸,尽管知道里面的人看不见她,也还是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便在此时,那间隔开里外屋的门被人打开了,阿生打着呵欠走出来∶“姐姐,你还没睡吗?”
她心里一慌,随便找个理由∶“我……睡不着。”
阿生却高兴起来∶“睡不着的话,姐姐来陪我做游戏吧!刚好我也不困。”
打呵欠都打出眼泪来了,确定不困吗?徐颂禾压下困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那些屋子关着门,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按耐住想要打开门的手——难道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阿生忽然停下脚步,拧开了其中一间门,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就是这里了,姐姐,你先进去吧。”
“还有一件事……”
徐颂禾顿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
阿生笑了下,说∶“姐姐身上的东西,不能带进去哦。”
*
夜已深,那婆婆缓缓走出门,抖着手打亮火烛,蜡烛点燃的刹那,墙壁上多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少年弯着一双眼,修长的手指扼住她脆弱的咽喉∶“她在哪?”
那婆婆没答话,眼里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恐惧。
“在这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阿生手里牵着一个少女,笑嘻嘻地问∶“你找我姐姐干什么呀?”
“找……我?”徐颂禾面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歪着脑袋看他,发带轻轻飘起。
半晌,她不解地问∶“你是谁呢?”
第33章 别欺负她
耳边只有烈风穿过墙壁的声音, 少年偏了偏头,不紧不慢地松开那只手,老婆婆便像个稻草人似的顺势栽倒下去。枯瘦的身躯在尘土中扬起细微的浮灰。
他散漫一笑∶“这就不记得我了?”
徐颂禾皱了皱眉, 不太认可他方才的行为∶“你找我就找我, 欺负一个老婆婆干什么?”
话音未落, 祁无恙眼底笑意骤然褪去,他敛起一双眸子,声音淡淡∶“不许这样和我说话。”
真奇怪, 他为什么会感到烦躁?既然她不记得他, 还要帮着别人来指责他, 那就干脆杀了。
不管她是因何种原因站在他的对立面,都算背叛了他, 而他不可能对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心软,他应当立刻动手才对。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绕心脏, 越收越紧。
祁无恙淡然抬眸,对上少女茫然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火花跳动, 唯独他的身影却愈加模糊不清。
事实证明,他的确没有过多犹豫便动了手。只见阿生身体忽然漂浮起来, 连挣扎都还来不及, 细小的脖子便已被他狠狠扼住。
“你在欺负她没有灵丹?”祁无恙收紧了手,斜睨着他,冷冷勾唇∶“不想死得太丑, 就把你的小伎俩收回去, 她不是你的傀儡。”
“不是我的, 难道是你的?”阿生被掐得脸色泛白,却还能发出声音,甚至朝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都这么厉害了, 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应当无所谓吧?那你回来救她,是出于什么?不就是觉得她理所当然应该帮你,但她现在脱离掌控,你感到怨恨罢了。”
祁无恙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扼住他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阿生忽然别过头,用尽力气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大喊道∶“姐姐,姐姐救我,这个人要杀了我!”那声音凄厉,在狭小的屋子里传开。
徐颂禾眼珠动了动,麻木地看过来,下一秒,她一言不发地跑过来试图掰开他的手。
“下回要聪明些,”祁无恙看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即便不记得我,但眼下谁更占优势,你看不出来么?选他,你就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微微一顿,搭在他手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旋即用带着迷惘和挣扎的眼睛看向阿生。
“你不是我姐姐吗?为什么要犹豫?”阿生大声嚷起来,道∶“看见那边了吗?桌上有一把刀,你快拿过来杀了他,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平平安安地待在这里,否则的话,他会杀了我t们!”
徐颂禾迟疑了一下,目光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柄冒着寒光的刀静静躺在桌案上。
她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挪动了下步子,随后抬起头观察祁无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