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略略偏头,指间倏地凭空生出一枚短针,锐利冰凉的针头令对方头皮一麻。
他低低笑了声,手指比划着,将那枚针从卓子墨脸上划过,却并不将其刺破,“倘若这张脸毁了,她还会喜欢你吗?”
针尖冰凉,贴着皮肤缓缓游走。卓子墨瞳孔骤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真以为我流云宗后继无人了吗?你要杀我就快些动手,否则,待我父亲寻到此处,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祁无恙收回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针,顺带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真无趣,居然能被一枚针吓成这样,看来她就只看中了你这副皮囊。”
说罢,他的目光又逐渐转为鄙夷。
就算只是贪图皮囊,难道卓子墨还比得过他?
念头如毒藤般悄然滋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t、近乎幼稚的攀比心。
祁无恙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冷冷看着他∶“粥只此一碗,你最好祈祷,在你的好父亲来之前不会被饿。”
*
感受到身体正逐渐回温,徐颂禾把眼皮掀开一条小缝,旋即又重新闭上,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褥里用力吸了一口暖烘烘的空气。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把自己隔绝在被窝里,并且能一睁眼就发现已经在家里了。
她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周围,便在此时,系统带着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面临致命危险,请宿主立刻行动。”
徐颂禾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如让她毁灭吧!想回个家怎么就那么难?
她快步走向门口,刚一走进,那门却无声地从外面打开了。
少年斜倚在门边看着她,声音淡淡∶“想去哪?”
徐颂禾抿了下唇,经过一番快速的思想斗争后,她奔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随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你今天……有没有哪里受伤?”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是昨天的事了,”祁无恙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你睡了一天,知道么?”
“……”
徐颂禾有些尴尬地缩回手,而后又拉住他,小声问∶“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
他挑了下眉,似乎很感兴趣∶“你想解释什么?我认为只要那个人死了,你我之间就没有误会。”
徐颂禾拉住他衣袖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手指忽然摸到一股温热的触感。
她疑惑地垂下目光,一抹殷红跳入眼帘。
“你流血了?”
徐颂禾诧异地看向他,可是她记得他明明没有被那些人伤到呀。
他收回手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子里闪过∶“是那个诅咒又发作了吗?你还会变成狐狸吗?”
对方却误解了她这话的意思,冷冷笑道∶“就算会又如何?你难道还想趁机去找他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摇头,脱口而出道∶“我就是担心你。”
他敛起笑意,淡淡道∶“担心我什么?”
她这几日不住地想跑,昨日甚至还不要命地护着那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耐心。
口口声声说担心他,其实是担心他会伤害那个人罢了。
“你傻呀,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找回来,灵力也还没恢复,万一流云宗的人又找上门来该怎么办?”
她仰着脸,说得认认真真,眼底是真切的忧虑。
这一连串的话却叫他一时无所适从了,眼睫轻轻颤了下,没有回她的话。
徐颂禾见他背过了身,沉默不语,便又绕到他面前,盯着他困惑的眼睛,小声道∶“祁无恙,你生气啦?”
他眼珠动了动,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径直走到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经过时还有意无意地轻轻撞了她一下。
“哎,你不要生气嘛,”徐颂禾叹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昨天小白不分青红皂白带人来找你的麻烦,的确是他的不对,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想让他死,所以才……”
“我没有生气,”少年抬眸,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她。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手中茶盏却近乎被捏碎,“你说过,我对你算不上喜欢,是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徐颂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我不懂这些,你说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可我又为什么会这样?”他松开了捏着茶盏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他?明明你不止一次说过喜欢我,难道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
她都快要被问懵过去了。
这要她怎么回答?说一切都是为了完成系统给的任务?但这也太扯了,他怎么可能相信?
良久,她还是决定赌一把,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我说,我其实对他不是喜欢,只是为了回家,不得不这样,你会信吗?”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果不其然,他短暂地蹙了下眉,随后嗤笑出声∶“倒也不必想方设法编造理由骗我,你喜不喜欢他,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说罢,愠怒地一拂衣袖,旋即将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不是你非要问的吗?”徐颂禾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哝了句。
下一瞬,她忽然感到手心像被电击似的一麻,紧接着脑壳便像是快裂开了一般。疼得她不得不扶着额头坐到床上,用枕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离他很远啊,为什么也会疼?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警告,请宿主不要将有关系统以及攻略任务的话透露出去,否则将接受惩罚。”
“你怎么不早说?”
那疼痛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退去,徐颂禾瘫在床上,浑身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一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吐槽。
“另外,由于宿主态度消极,好感度目前已降到七十。”
她一听,顿时急了∶“别呀,我怎么消极啦?”
系统安慰她∶“宿主别担心,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宿主快速回家。”
有这种快捷通道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徐颂禾安静下来,期待地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宿主只需要为卓子墨死一次,他对你的好感度就会立刻上升到一百。”
听完这句话,徐颂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为他而……死?
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怀疑∶“可你不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吗?”
系统解释道∶“现在好感度已经七十了,只要宿主抓住时机,就能一下弥补完剩下的三十,任务完成即可返回。”
“我不太信你,要是我没能回家怎么办?”
“要是宿主死后不能回家,系统可当场自爆。”
“……”
这家伙能发这么毒的誓,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徐颂禾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摇摇晃晃的帐幔。
过了一会儿,她又摇摇头,自语道∶“不行不行,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为他死的理由。而且,死得多疼啊!”
她还是再熬一熬,慢慢等好感度满值吧。总之只要攻略对象还在,她就一直有机会。
想清楚后,心里立刻轻松多了,反正现在也出不去,她索性坐到桌边,翻出纸笔开始写信。
上一次因为误会,临走前一句话也没给祁无恙留下,这次提前给他准备一封信吧,起码能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没有人在意他。
笔尖蘸墨,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却迟迟未能写下第一个字。
该写什么呢?
她咬着笔杆想了好一会儿,总不能写“我要回家了,再也不见”吧?
提笔半晌,手都举酸了,纸上却只落了几个墨点。
她叹口气,索性将笔搁下,托着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屋里的蜡烛被风吹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银霜。
真令人发愁……
如果他愿意,如果可以把他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思绪飘得很远,自从那点朦胧的情愫萌生后,这个念头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尽管中途被打消过一次。
可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只是想想罢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徐颂禾茫然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睡在了床上。
她刚才……睡着了?
大脑加载了几秒钟后,她瞥见窗台边被吹得摇摇欲坠的信纸,赶紧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便要下床,却忽地听见一声压抑的低吟。
她微微一怔,犹疑地转过头,一只蜷缩在床榻角落的狐狸就这般出现在了视线里。
似乎是被她方才扯被子的动作打扰到了,它动了动脑袋,随后又耷拉下去,嘴里时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细看那爪子上还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