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此举扰乱了万千命数？”宋莺时问得犀利。
裴回低头，看到少女的剑意果决，终究松了口：“我……”
他止住声音。
曾受系统限制的宋莺时只一瞬，便反应过来：“不能说？”
裴回点头，指了指魔尊：“他可以。”
宋莺时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魔尊已经在原地抖成了筛子。
若是问魔尊现在的心情，他只会评论一切反转都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它迫不及防。
至于堂堂一代魔尊，为何会蹲角落画圈圈。
它只想表示。
没看见他们的造反头头都被捉了嘛，身为跟着老大喝汤的小喽喽，它对保命这一套也算是多年学有所成。
“上古预言说过，世间命数皆有因果，而我们魔族消亡便是命数之一。”
魔尊说着音量猛然加大：“可是这叫我族怎能甘心？”
“什么狗屁因果命数，要我说，这预言就是不知道谁厌恶我们，所以才恶意传播。”
宋莺时问道：“所以预言成真了？”
魔尊没有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散玉蹙眉：“宗内确有记载，约一万两千三百年前，魔族消亡，不再于世出现，甚至现在活动的魔族，血统大多不纯，已经有向其它基因发展的趋势。”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魔尊裂开血口，像是将月亮扯下盖满红色颜料，是个标准的弧形。
“还不是因为他。”
裴回轻轻扫了它一眼。
魔尊泄气，语气中多了些讨好：“准确来说，是与妖族至宝有关。”
又是妖族至宝。
宋莺时觉得她从穿书过来，似乎听了不下百次这个东西。
“它是什么呢？”
魔尊瞬间成为目光的聚焦点，每个人神情各异。
“这件至宝传说中有予人重生的能力，而妖族与魔族本就不分家。”
他顿了顿，见众人神色沉下去，语气带了点得意：“所以他们必须就我们，魔族若灭亡，下一个便会是他们。”
“天道，想留下的只有人族罢了，这是何等的偏爱啊。”
似乎是为了夸张自己的叹气，魔尊陡然指天。
不对，一切都不对。
宋莺时想起来那场梦般场景出现过的男人。
一切本* 就是那些无心智而开化的怪物，人也不例外，而后千百年，得道者成仙路，心智歧途者化为魔，而妖族是魔族根本的形态所化，后又因万万交合而自成一族，那些无有灵根开化便为凡人。
所以压根不是天道不想让人族活。
怕是魔族在其中做了什么，才致使自己落得灭顶之灾。
脑海中只是闪过一瞬念头，魔尊却突兀收回手。
阴冷的笑容出现在肉瘤上，像是久久未消的，冰冷尖刀划过的伤痕。
神识中侵入不属于她的气息，眼前场景变幻。
……
“你叫什么？”
是冷冷的声音。
“喂！你叫什么？！”
这次的声音有了点不耐烦。
“别管她了！它们要来了！快跑！”
这次宋莺时彻底清醒了。
黏腻冰凉的液体划过她的掌心，她眨了眨眼，偏头寻去。
是暗红色的血。
她的袖子已经湿红一片。
周围脚步声牵动着每一根神经，杂乱的脚步声“哒哒”。
她撑起胳膊，想要寻找方才对她说话的声音主人，举目却尽是破烂房屋，茅草散落在地上，她的身上压着一部分。
明明是有人在走的。
宋莺时站起来，尖锐的声音响起：
“挤什么？去找死啊！”
她不动，那道声音便消失了。
“娘亲，那位姐姐她为什么不走啊？”
“别烦我！你爹那个死鬼不知道去哪里了，要是让我找到他……”
小孩不说话了。
宋莺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但她却不知道是什么人。
“姐姐，你快走啊，魔族要来了，再不走，就会变成怪物的！”
宋莺时觉得疑惑，张口想要询问，但嗓子实在干涸得厉害，像是久未逢雨的枯泽。
指尖感知到温热的物体。
“姐姐，喝水。”
她试探着握住不知其形的物体，将它放在嘴边，鼻尖没有异味。
只是正常的，烧出来有些残渣的白开水。
“谢谢，这里只有你们吗？”
“他们都走了，我们没用，就被留下来了。”
稚嫩的童声回答很快，遂又问道：“姐姐你从哪里来的？”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尖利的女声忽然暴起，像是着急一般，宋莺时感到捏着衣角的力道陡然一松。
衣服破落的男孩被女人拽着胳膊往走。
再仔细看，女人的腿走路是一瘸一拐的。
而男孩——
宋莺时抬眼，男孩对她笑得开怀，但是手臂上长长的伤疤中，却透着黑气。
这是一只魔？
第84章
宋莺时出声：“不知怎么称呼？”
还在走的妇人止住脚步, 看着她的目光露出警惕。
本以为打探无望，但大娘抬头看了看天，冷冷回答她：“我姓陈。”
“陈大娘。”
宋莺时一向奉行有杆子就爬, 眼见回了她话，说明有希望得到更多信息, 她抬脚跟上去。
——
“所以, 你是来寻仙问道的？”
陈大娘似乎有着什么顾虑, 遂望她一眼：“这个世道，修行怕是没有什么结果。”
她手指向天上。
暗沉的乌云笼罩这方土地, 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交杂感。
“魔族当道, 他们口口声声说人族留不得，要将人化为魔才能拯救世界。”
宋莺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陡然应声。
她倒是想过魔族是干了一些事情, 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极端。
看来灭族一事，确实让他们感到惧怕。
“裴回，你且出去。”
宋莺时瞳孔有一瞬睁大，随后在妇人的注视下又恢复平静。
“我想你也知道了。”
宋莺时点点头，这是一个魔族。
陈大娘轻咳两声：“他本性并不坏, 他的心思本就不适合那般血腥环境，所以我捡走了他。”
“但恨我没有能力保护他。”
宋莺时想要安慰她, 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声带仿佛被抽走，她转瞬说不出话，只能寂寂无声。
场景瞬间变幻。
牢笼中, 孤零零的小孩穿着破得不成样的旧衣，双膝抵在头上，让人看不清神情。
手臂上流出的鲜血不止, 大大小小的伤□□叉在一起。
宋莺时迈出脚步，却被迫停下。
一丝亮光穿透了整个黑暗环境。
她感受不到气温，但看着裴回通红的双手，以及毫无血色的脸颊，也能想到气温寒冷。
“就是这小子吧？”
尖锐的声音穿破牢笼，像是一声死亡咒令般，底下的人立马送上诸如烙铁、绳索等刑具。
愤怒要贯彻她的腹部，宋莺时看着一道道鞭痕立现在瘦小身躯，双手不由握紧。
这什么破屏障！
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越捆越紧。
“居然还妄想去救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啊！身为一个魔族竟然去关心一个人族，简直是奇耻大辱！”
……
“我该怎么做呢，人、妖、魔为何不能共存？”
身处的场景一幕幕闪过，她看见长大些的裴回撑着笔，发出疑问。
接着是他只身入人族、妖族，无尽的谈判、商议在她眼前穿幕而过。
直到最后一刻定格。
少年被众人所指，神色迷茫。
血迹遍染青山，魔族在他身后溃散。
而那些指向他的，不只是魔族仇视的目光，还有——
宋莺时一个个瞧去，修仙道士族的得意，妖族的轻蔑，以及远处人族的惧怕。
“他本身妖、魔血脉共存，既然有魔族血脉，就该斩草除根，免得后患无穷。”
道骨仙风的行者捋了一把胡须。
视线中心的少年垂头不语，黑气从他身上溢出，他茫然张手，想要挥散魔气，却无用。
人、妖二族剥去他的皮肉，用洗灵水涤去他的魔族血脉，妖族尊者将铁盒藏进他的身体之中。
“圣人心，这至宝也算是找到能日日夜夜滋养他的载体。”
谁都没有发现，黑气凝聚在池水之上，将清澈的池水搅得浑浊，雾一般迷蒙。
但宋莺时看到了一切。
这些都不对，她想。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落到这般境地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包围，却并没有不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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