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莺时撇他一眼,决定不动声色,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把戏。
夜色降临的极快,转眼间,黯淡红烛便只能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光,屋内冷冷清清,屋外却是火光明亮,一片热闹景象。
头上的金冠压得脖颈没有喘息的余地,她忽然就很想裴回。
他轻盈,甚至是温暖。
他现在会在哪里呢?宋莺时心里没底,乍然生出不安来。
红纱之内模糊了所有景象,全城有些声望的大家族都来参加这场婚礼,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丝欲望,其名
——占有。
黏腻至极,宋莺时觉得身上每一处都在被各色目光打量,她觉得极其不舒服,想借老鸨与侍从来遮挡一二。
手忽然被人牵起,玉一般的触感,温润,微凉。
头上的压力陡然松了一半,透过红纱,她看到那顶金冠被那人取下,周遭打量的目光都纷纷收回视线,不敢再瞟少女一眼。
是裴回吗?
心跳的很快,黑色玄靴踏在地上很稳,青色衣袍上竹纹精致,红色绣布被人挑开,她急切的寻去,又低落的垂下头。
是个极俊秀的少年,
但他不是裴回。
“嫂嫂瞧见我,竟是这般不开心?”少年的声音含着笑意,可见不是真的生气。
嫂嫂?宋莺时不解,按照剧情发展,她不应该嫁给裴公子吗?
少年看出了她的想法,声音压得极低,幸好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接近,否则她还真不能听清话语。
“兄长啊,去寻他的真爱了,嫂嫂不必担心,我不比兄长差。”
这话说的隐晦,宋莺时差点没管理好脸上的表情,正要开口询问怎么一回事,却见少年正色起来,眸光一派清明:“诸位,今日宋姑娘进了我裴家的门,往后便是我裴家的少夫人,还望诸位谅解,少夫人性子胆小了些。”
“可别惊着了她。”
这句话是少年注视着她所说。
……
妄生似乎很忙,在她成婚后的几天里,她再也没见过少年。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宋莺时通过裴家的下人,确切来说是纸人之口,得知了少年的名字叫妄生。
少年的命很苦,娘不亲爹不爱的长大,从小饥一顿饱一顿,长大后才被接回家教养,做他兄长上位的垫脚石。
妄生啊妄生,连出生都是一场妄想。
捏碎手中的鱼食,一群群锦鲤朝她的方向游过来,她总觉得这幅场景熟悉的很,似乎有人也同她一起做过这件事情。
“更深露重,嫂嫂千万注意身体,天气寒凉的很。”笑声浅浅,宋莺时回身望去,妄生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也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形:“多谢二公子提醒,这个时节桃花开得正盛,一时不察就被吸引驻足。”
少年的视线也随着她指的方向探去,桃花确实开得正好,他指尖微动,粉色花瓣漫天飞舞,恰好有一朵不偏不倚正落在宋莺时掌心。
宋莺时抬头看他。
“是你的桃花了。”
措辞上的不妥让他怔住,轻咳一声,妄生描补道:“嫂嫂见到的桃花自然艳丽拔萃,现在还未是桃花最盛的时候,届时我带嫂嫂去瞧一瞧十年难得一遇的桃花醉。”
宋莺时听侍从们讲起过,十里桃花齐齐落下,名叫桃花醉。她笑着应“好”,带着一名侍从回房。
路过妄生的身旁,衣袖中冷不防被塞了东西,宋莺时面若无事的继续向前走,徒留妄生在原地看着桃花发呆。
待支走了所有侍从,她点起香炉,青烟袅袅,亭亭升起,与月光交织缠绕,暧昧又彷徨。手中杯子上的纹路已然不清晰,凸起很多,细细触摸的时候甚至会有些微刺痛返回手指中央。
心中蓦然升起一个词——圣杯?
宋莺时迷茫地再看一眼小巧的杯子,青铜色,断了一只把手,上面刻着不知名但已经被大幅度磨损的图案,从里面依稀可见当初的制作精良。
这个杯子,出现的时空不属于现在。
这个念头吓了宋莺时一跳,她好笑的望着杯子,自己魔怔了罢,怎么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难不成自己还是穿越回来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穿越这样古怪的词?她可是……
她,是谁来着?
茫茫白雾遮盖识海,混乱中有道声音:“裴少夫人,你一直都是裴少夫人。”
对,她是裴……
鸟雀被杯子砸地的声音惊飞,树枝陡然摔落在地。
“那当鸟雀博你一乐便也无妨,好极。”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宋莺时霎时回过神来。
她是……她是宋莺时!她是一心想回家的宋莺时,是想救下那只狐狸的宋莺时。
指尖因过度抓紧杯子而泛白,宋莺时惊疑不定,差一点,还差一点,自己就被这个古怪的地方彻底同化。
妄生给她杯子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帮助她?其中的真相又会是什么?
谜团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她忽然感到疲惫不堪,但随后便打起精神来。
无论如何,她要回去。
回家去。
看样子许多线索还要从妄生身上寻找,比起现在所处的全鬼环境,她觉得妄生已经是很正常的人。
妄生喜欢待在书房处理事务,宋莺时端着羹汤前去找他,却被纸人拦下,过了一会儿,里面只说汤很甜,希望下次能喝到少夫人亲手所做的糕点。
宋莺时知晓自己算是成功了一大步,糕点到了妄生面前,她若是借糕点传递信息,倒也未尝不可。
第二日,她端着看不出来模样的糕点,沉默地交给侍从。
着实不是她不想做好看点,但天赋还是能决定一盘糕点的好看与否,教导她的厨师对着她拜三拜,自己自燃消失。
她一边痛心,一边制做手中完全看不出样貌的糕点。
总之,吃的不是她。
侍从进去前,宋莺时特别嘱咐道:“一定要告诉二少爷,这叫末夜晓更。”侍从点点头,宋莺时转身离开,她并不想再见到自己的作品。
红烛烧得只剩下烛根,宋莺时为了不起疑,还是灭了烛光,耐心等待末夜的到来。
直至天边泛起了亮色丝缕,想等的人却还未到来。
她不安的猜想,是少年没有领会到她的含义还是她的举动着实过于大胆,思绪混乱的在脑海中交缠。
一抹青色裹挟着清风倚在窗口,声音泠泠如桃花涧水落下:
“嫂嫂还没睡,是只为等我吗?”
第18章
“二少爷说的什么话,我又何曾约过你?”宋莺时反问道,看见来人的瞬间,提着的心却不由得落下几分。
妄生觉得颇有些好笑,青色衣襟似乎是未曾来得及打理,显得有些杂乱,他慢吞吞地拨开纱窗,任由宋莺时注视着他的举动,剑眉星目,挽起的发型更显少年气息。
当真是极好的长相。
风吹的身上有些许冷意,但下一秒,就被少年隔绝在外,他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总算出声道:“嫂嫂想知道些什么,妄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要帮我呢?”宋莺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缓缓松开手中的杯子,等待少年的回答。
妄生轻声叹气,低头思索一瞬,笑道:“若我说,只是因为合眼缘,嫂嫂会信吗?”
她自然是不信的,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伪装一下的:“你说的,我信。”
“小骗子,”一声喟叹,妄生不再驻留窗外,纱窗的空间刚好够他穿过,宋莺时亲眼看着他翻身而下,浓重的血腥味席卷而来。
妄生的后背红得已看不出原本青衣的样子,血液将衣裳与血肉相连。
这该是有多痛啊,宋莺时想。
“嫂嫂不必担心,一夜过去,它已然无碍。”妄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这伤并不长在他的身上。
宋莺时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他也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起,痛了不说,有事就往心里压。
少年瞧见她失神的模样,咬上她的指尖,声音含糊不清:“不要……走神。”
明明疼得背部发抖,还强撑着说没事,但人体正常的反应是骗不过意志的,她摸上妄生的脖颈,试图让他好受点。
少年的头微微侧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倏然听见她问:“既伤成这样,怎还赶来?”
是啊,都伤成这样,干嘛还要来呢?何必让她瞧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
妄生很认真的想了想,脸颊紧贴着她的掌心,声音很低:
“不知道。”
其实,他想告诉宋莺时,昨晚前来掠夺她的人很多,但都被他一一截杀,没有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他也没有弄脏衣服前襟,他是干净的来见她的,他做的很好。
他想让她夸夸自己。
可是,当他看到一夜未阖眼,只为等待着他的少女,一见到她蓦地亮起的眼眸,他就什么都不想了,他只记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