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弟子咽了下口水, 声音有些颤抖：“你可是人人公认的废物, 且秘境结束后，我并未在一众出来的弟子当中看到你, 说明你早就被淘汰了。”
她说着, 似乎越来越有底气，最后忍不住站起身直视宋莺时, 语气高昂：“所以你的任务一定是别人代替你完成的, 这对所有人来说，皆为不公平的存在。”
宋莺时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是在怀疑各长老乃至宗主的决议？”
话落，五长老的目光也陡然向白衣弟子扫去，却见她眼神躲闪, 手中紧紧攥着衣袖：“灵芝自然是不敢的，但是……”
她抬起头来, 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几家少主都在七组，松师姐也在七组，总会难免偏心。”
松知月听完当场就炸了, 猛然就要冲上前去质问，宋莺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起身的少女, 椅背“嗒”一声撞到手腕，但她的肤色仍旧雪白，不见血痕。
没等她在皮肤上思考那么多，被拉住的少女就要立时化身大赛判官，好在五长老眯眼的瞬间，她及时截住了松知月的口出狂言：“那我倒想问问，你口中的偏心指的是什么？”
看着灵芝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犹豫神色，宋莺时轻笑，丝毫不畏众人的目光，眸中透露出鲜活：“是指偏心他们实力超绝，力压群芳？还是偏心他们万事当先，临危不惧？”
她说得痛快，也是如此所想，别以为她没发现，此任务就是设计好交予他们的，长老们爱惜羽毛，不敢让其他弟子涉险，自当推出他们这群看似性命深有保障的人。
但可惜在最后关头，还是被秘境反将一军。
金光就这般照进来，与听事阁中满片荡漾的白衣融相辉映，掺揉着形成另一种奇妙的色彩，斜斜打在宋莺时的脸庞。
她倏然收起笑容，抬头，视线直直望着灵芝：“一代风流不泯傲骨，你所指无非是显赫家世，卓然背景，可宗门所比从不以此判立高下，你此般话便是要折他们的名节，否定他们所有的作为。”
“敢问师姐，宗门小比，所比试的究竟是什么？”她的声音清浅，却让灵芝瞬间失了神，呆呆愣在原地，不再发一言，道心猛然轻松许多。
囿于外物始终是她的心结，她怎么就忘了修仙，修的是冰魂雪魄，而非功名利禄。
周遭安静的不像话，目光愧疚，懊恼者有，愤恨，羡慕者也有。
好歹前世与人打交道那么些年，她遇到过各式各样的人，那些风言猜忌向来不曾少有，这些并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但她不想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冠上家世的链锁，明明他们才是伏龙凤雏，惊才艳艳所在。
“抱歉，是我口不择言。”灵芝能感觉到修为屏障的松动，她恍然意识到宋莺时此番话是在点她，她大可不必如此做，但她还是这般说了，不让她留下心结祸患。
她被猜测，被嘲讽都不要紧，但若是伤害到她身边的人，便是舍了颜面也要与你争上一争。
宋莺时现在的面容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只是站在那里，便宛如受人精心打磨过的绝世宝剑，不出鞘时一派温润模样，但若剑锋偏要对准某人，定然是凌厉，颠覆山海之势。
“温衡弟子？”五长老视线缓缓转到宋莺时身上，宋莺时点头应“是”。
那便不奇怪了，他想。
“比试结果自然是站立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若是大家尚有疑议，长老院保留了录像石，可供解惑。”冷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宗门对待弟子向来一视同仁，实力与天赋皆在品性之后。”
若说之前噤声是因为五长老的实力高强，令人仰慕，那现在只是因为对于修仙的道，有了重新思考。
五长老宣告完成绩后，疾步离去，弟子们成群结队的跨出阁门，偶有留下的也悄悄地瞧她一两眼。
宋莺时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只能绷着一张脸故作高深莫测状。
“宋师姐，无碍。”谢随泱忍着笑意，轻声安慰她。
“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坏了，”宋莺时颇为善解人意，叹了口气，语调幽幽然低沉下去：“被裴公子喜欢这么久，苦了你了。”
这下谢随泱笑不出来了。
他被那样一个人喜欢，哦不，是当做替身，还不如一剑杀了他好。
谢随泱默默低头看水镜，自己真的和宋小姐长的如此相似吗？
燕归忱却是突然对上她的视线，就在她以为革命友谊即将破碎，新一轮的明枪暗箭正要来临时，蓝袖却覆盖住她的手，指尖与她并绕。
一股灵力悄然探进去，无奈经脉碎得过于厉害，就像是被人疯狂切割后的细细藤蔓，一截一截，无法拼在一起，也阻挡灵力探查的路程。
原来只是检查，宋莺时提起的心瞬间落下。
这个眼神，让她以为是自己在秘境中，不小心窥探到少年恣肆狂傲的模样，即将要被他杀人灭口。
倏然收回乱跑的思绪，她看见燕归忱抿唇，神色称不上好，就知道自己的病情许是很严重了，或者说，已经严重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干巴巴的几个字让宋莺时眼睛蓦地睁大。
她听出来了，这人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安慰她，只是效果不大明显罢了。
谢长青猛地拍上燕归忱的肩膀，将储物袋交给宋莺时，惹得少女怔愣，茫然望向他。
“应当是你的，”语气依旧冷淡，见少女立时便想要推拒，又出声道：“若是不泯熬骨，本应如此。”
好一个走她的路，让她无话可说。
宋莺时低下头，表情不自觉慢慢变淡。
说实话，她很害怕，极其害怕。谢长青越是这般行事，她就越清楚眼前人有多么玉洁松贞，蕙心兰质。
一块良金美玉，她又怎么才能狠下心来去打碎它。
她还在思考新的拒绝话术，手上倏然又多了几个储物袋。
心中无奈，好嘛，本次小比的奖励，全部都到了她的手上。
“莺时，多谢你帮我逃过一劫，让我不必去镇妖塔体验半月游。”松知月笑容明朗，双手合十，晶亮眸光一眨不眨看着她。
宋莺时没有底线的心软了。
不就是几个储物袋嘛，没事的，她还指挥过镇妖塔中的大妖办事呢。
余光中谢长青又坐下来，手上捏着一块玉诀，忽而闭目，再睁开时，眸色复杂：“我们的历练地方在东边一品城，需要解决城池妖鬼横行事件。”
宋莺时想了想，手上拿着储物袋不甚方便，就收回储物戒中，边问道：“与秘境中事件相似？”
谢长青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宿云约，东边的事，自然是扎根于东方的宿家最清楚。
“秘境中皆为虚妄，姑且当作我们误入了另一个时空，对现在造成的改变微乎其微，甚至那些所为皆算不得因果，但历练是真真切切的，需要我们去改变的。”宿云约的声音缓缓，如清风徐来。
他看着少女，由衷道：“一品城与妖界接壤，我夜观星象，宋小姐与这座城似乎有些缘分在里面。”
宋莺时麻木，你一个剑修还跑去当天师，好死不死预测到她的头上，不是说好天机不可泄露吗？
这就和她知道燕归忱居然会把脉，祖传是医学一样离谱，原来剑修这个身份只是你们的谎言。
“是吗。”宋莺时沉默，虽然她很想哭得温婉动人，但是顶着这张脸哭，她委实是怕众人遭不住此般折磨，临时变成了另一种表情艺术
——凄惨地笑。
……
幂篱下的白纱飘逸，合欢宗管辖下的城池热闹，烟火气十足。
一行人走在街上倒也不眨眼，这全得益于合欢宗的散养式教育，没有其它门派的严格，但也自成一派规矩。
毕竟双修之法还需与人多多接触。
“老板娘，六碗馄饨。”
松知月显然与老板娘有交情，看见松知月的身影后，她赶忙收拾出一张木桌，请他们落座。
“我被师父罚下山时，曾意外救过老板娘的女儿，自此有了来往。”松知月笑道，至于为什么被罚下山，几人默契闭口不言。
无非就是不愿修习双修之法罢了。
从前，合欢宗新一届里面，这样的怪人只有松知月一个，现在还得再带上个宋莺时。
“仙尊很不好说话吗？”这句问话的主人，竟然是宿云约。
宋莺时感到奇怪，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只会在万不得已时才开口，他竟也会关心别人的事。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感受到少女讶异的目光，宿云约清润的眸中难得有一丝断裂，遂向勺上吹了口气，无奈道：“宋小姐，我也是人，是人都会有好奇之心。”
真的吗？可他看着不像是那般的人，宋莺时对这话的真实性存疑。
松知月却是不在意这些暗流涌动，微眯起眼，手指尖点在桌上：“并不，恰恰相反，师父好说话的很，许是我总是反抗他，惜才之心不得善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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