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音应声,死水般平静的心里掀起波澜,她很想抱抱宋莺时,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他们中间,可是实打实相隔了千百年。
玄玉河离得近,宋莺时侧眸定神的功夫,已至阿旁。
她鼓起勇气,柔声道:“茯音姐姐,他让你不必等他了。”
本以为茯音会暴怒,会生气,但她抬眼望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以为他是谁?舍了那么些年道行,又将经年线炼化给我,让我得以重生,解除画皮妖蜕皮之痛,”茯音挑眉,“他个呆子,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不问人在哪里,也不问他怎么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茯音在这里,问玄就必定还会回来。
宋莺时垂眸不语,话她带到了,后续也并非是她所能决定的。
玄玉河顿起波澜,血泥从河底攀爬上岸。
她仔细观察河面,倏然发现有一块地方在发光。
那是玄玉!茯音与她对视一眼,确认了这个猜测。
经年线啊经年线,保佑玄玉能顺利恢复仙力吧。
她将红线取下,又拿出听白玉。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别去!危险!”
第37章
赫然是追上来的松知月一行人, 她看向那一行人,却是笑了笑,随即转头望向玄玉河。
“你要怎么做?”
到底是宗门大师兄, 谢长青比其他人更先赶至,眸深似海, 眼神锐利, 语气淡淡, 却难掩关心。
宋莺时消失多天,他们起初将一品城翻了个遍, 终是不见人影。
方才一面, 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人却又跑了, 压下心中疑问, 几人倒是默契地追了上来。
血泥避开他们,他猜测,是因为少女的原因,其中发生的事情不得而知。
但他想,任务艰难并不能让宋莺时一人承担。
河底玄玉引起河面颤动, 逐渐形成大浪,像是要将人吞没一般。
本就浩瀚的大河激荡起来, 更是令人心神震撼。
她冷静地瞧着经年线浮在玄玉上空,源源不断的血泥蜂拥而至,在他们周围徘徊,想要缠上赶来的一行人。
“谢兄长, 听白玉不是一柄普通的扇子。”她说得肯定,撩起白纱。
眼眸中像含着一汪清水,并不显得如何柔和, 反而清冷,但亮而不夺目。
谢长青点头,本也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事情,况且若是能解决眼下困境,便是叫他谢家祭出听白玉,那也未尝不可。
“想来你已知晓玄玉之事,玄玉仙尊为救苍生而亡,魂体消散之时,手中正拿着听白玉。”谢长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可真是一块烫手山芋,宋莺时手中拿着扇子,一时间竟觉得拿也不是,但丢下吧,她怕折寿。
听白玉极轻,捧在掌心也没什么实感重量,她端正着递给谢长青,声音诚恳:“着实贵重,寓意极深,莺时担待不起。”
本以为谢长青会接过扇子,却没想到他后退一步,“是谢随泱所赠,自该寻他。”
??
她不解,但大为震撼,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只是一种拒辞。
“谢兄长……”
声音陡然被打断,谢长青无奈:“小时,不必如此生分,况且,这扇子,本也该是你的。”
“你会用到的。”
什么叫该是她的,她怎么便会用到?
宋莺时不理解,抬头去看眼前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谢长青竟也会扬起唇角,“听白玉现在虽不能呼风唤雨,但吹倒一座城池却也没有问题。”
心思微动,这话细究起来,可就有几分深意了。
她要让玄玉河的水,席卷整座一品城,恰好谢家就送来听白玉,里面没什么猫腻都说不过去。
定定看着谢长青半晌,她坦然收回手。
都如此说了,那她再推辞便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只是不知道,谢长青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来了。”茯音眯眼,细细看向河中心,经年线沉入河底,不知去向。
谢长青蓦地挑剑,扫开狂怒的血泥,气息凛然,郑重道:“我们为你开路。”
“什么开路?”刚赶过来的几人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满目红色惊到,当下顾不得再问,运气御敌。
幸好这些时日,他们与红泥打了些交道,否则今日,只怕要亡身于此。
想来这些东西也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急于消灭一切威胁它们的存在。
宋莺时如此想到,深吸一口气,忽有风至,沉闷的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味,实在不好闻。
风?扇子?听白玉?!
她明白谢长青的意思了,借风之力,让玄玉河水涌进一品城中。
手中扇子的纹路愈发清晰,近看像是某种纹路。
“玉纹。”茯音探过身来,望了良久,倏然吐出这两个字。
问家的?记忆中,问玄的剑上也有这般符号,底下还刻了个“玉”字。
“玄玉仙尊的两样至宝,现在都到你的手里了。”茯音眸光复杂,伸手抽出听白玉,抚摸两下,忽然将扇底扳开一块。
“咔哒”一声,宋莺时的心顿时惊了起来,出于对茯音的信任,她默不作声,只看着扇子大变模样。
扇面被从中间撕成两半,不规整的撕角异常尖锐。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确认它还在跳动,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啊,这可是玄玉仙尊的扇子。
宋莺时凑近了瞧,身边剑与血泥的交撞声吵闹,但扇上的字却仿佛让一切都安静下来。
经年之主,应献神魂,祭苍天。
茯音猛然扔开扇子,眼神转而阴狠,“应什么应,谁知道这玩意是真的还是假的。”
迎着少女怔愣的目光,她缓和了语气:“不必相信。”
宋莺时转过身,捡起扇柄,在底下摸了摸,俨然是冰冷的触感。
她手上微微使劲,扣出那块坚硬。
“但这是真的,对吗?”她回首询问,茯音沉默。
玉石发着淡淡白光,照得少女惨白下颚也有了柔软光彩。
茯音皱眉头,忽然瞪了一眼宋莺时,“你信它?”
本来她只有九成信,茯音这幅模样,她就明白,扇子上的字是真的。
她笑,眉眼弯弯,“我信。”
她不得不信啊,都到了这般时候,她还有不信的可能吗?
问玄化妖,玄玉出世,经年线生出灵魄,太多人支撑着这块地方,而这些信念,皆由她接管。
除了精血,神魂,她还要付出什么呢?
宋莺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离原来的性子越走越远了,宋小怂已然成为了过去式。
也幸好她不是商人,否则怕是尽做亏本的买卖。
到底是什么促使她这般模样呢,宋莺时想着,却没有任何头绪。
大浪翻腾,扑上她的衣角,玄玉的出世迫使河水无尽上涌。
血泥四处散逃,给了众人喘息的机会。
巨大的,浸泡数万万年的玄玉,只露出一角,便已是惊人心魄,流光溢彩,其上却又像交叠了水痕,显出涟漪阵阵。
她低垂着眼眸,茯音拉住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宋莺时,别去。”
话语含着泣鸣,宋莺时便抬头看她,茯音的眼眸又透出那般破碎,焦躁不安。
手中的玉石灼烧着,像是要融进她的血液当中,又像是声声催促,展露着想要吞噬她神魂的渴望。
“茯音姐姐,这份代价太大了。”
视线转回河中间,玄玉的光复又黯淡下去,一半还浸在水面之下,急涨的河水又顺着沿岸,重新回归玄玉河。
这是极不好的兆头。
宋莺时手指轻颤,她撩起眼,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必须要去。”她轻捏茯音手指,语气坚决,有不容置喙之意。
上辈子公益环保,这辈子拯救苍生,倒也算是两两相合了。
这般奉献,她非得给自己颁个奖,就叫:“宋大勇进化奖”。
茯音眼神暗下去,幽然转冷,手上妖力磅礴,柔白的手指分明没使多大力气,但偏偏逼得她不再动作。
宋莺时知道茯音想阻止她,她也挺想阻止自己的,但是吧,这事总得有一个人去干。
很不巧,被选中的人是她。
“茯音姐姐,不会有事的。”她轻声安慰,却见红衣女子神色愈发冷酷。
“总得去做个了结的,上千年前,他们没做完的事,我们自当为他们完成。”
她不知道茯音现在对一品城还有几分在意,但她觉得,至少当下,她不会忘记问玄。
就像她忘记不了南得一样。
说来,她还没向裴回问个清楚,他是切片吗?分身那么多。
次次都是巧遇,巧遇多了,就显得刻意了。
宋莺时向前走,感应着玄玉上的缺陷位置,那是玉石本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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