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莺时放下烛灯,用脚尖在枝条附近划了个圈,金光闪过, 阵法瞬成。
手指戳在绵软的枝条上,白色是汁液顿时溢出来,清香袭人。
她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但保险起见,还是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你是从哪里来的?”
槐枝沉默着装死,任凭她怎么戳弄,都不回应一下。
“我记得树植大多都怕火,这不巧了,我手边别的不多,就火符多,你想试试吗?”
阴恻恻的声音,配上少女在光影中忽闪忽暗的侧脸,槐枝小心翼翼地竖起枝头。
“吱——”
可爱中带着怯弱,仿佛初生的小兽在叫唤。
宋莺时不为所动,坚持铁石心肠道:“我听不懂,你得说人话呀。”
槐枝又趴下去,真是难为枝了,它又不是人,怎么开口说人话。
它就不起,她能拿自己怎么办?
宋莺时嘴角抽了抽,她头一次在一根树枝的身上,看到什么叫死皮赖脸。
“惊春!”
飘带穿过她的腰旁,粉衣少女笑容俏丽,“阿莺,你终于舍得叫我出来了。”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总让你待在空间内。”
惊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咱俩什么关系,不必讲客套话。”
言罢,一对眸子似东风含羞,盯着宋莺时望。
“那是槐枝,我不懂它的语言,想让你帮帮忙。”
顺着少女手所指的方向,惊春的视线转移,随后就看到对着她摇头摆尾的一截……
枝条。
惊春:?
“它这是在,谄媚我?”
宋莺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年头,连一根树枝都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惊春走上前去,问道:“你的母体在哪里?”
“吱——”
“那个东西是什么?”
“吱!”
宋莺时只能听取“吱”声一片,但显然一桃花一槐枝交流顺畅。
随后她就瞧见惊春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她。
这个反应,只能让她想到四个字:
大事不妙。
“槐枝的母体是槐树。”
宋莺时点头,这个她不用猜都知道。
“但是槐树跟着一只鬼私奔了,将身上的枝条丢在这个镇上,四处逃散,镇压魇鬼。”
宋莺时觉得有个符号顺着自己的脑袋向上攀延,这么狗血的故事她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她不得不反复确认第二遍:“你是说,一棵树跟着一只鬼跑了?”
惊春坚定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根据小枝的说法,槐树应当不知晓那是一只鬼,只是这个镇子变化太大,它们槐枝聚会的时候看到鬼气不散,才猜测骗走槐树的是鬼男人。”
宋莺时麻了,她扯了下嘴角表示了解。
作为手握剧本的盗版凰傲天,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现在这个鬼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脚下。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地面震动一下,又缓慢恢复平静。
“年年,你能嗅到鬼气最浓的地方吗?”
小女孩头上戴着嫩黄花冠,朝着她笑:“就在这里,只是不是现在这个时间呀!”
那便是在过往中了。
宋莺时心下了然,看来解开这里谜底的关键,是破除过往城镇沦陷的真相。
她再次转头看向门外,魇妖已不见踪影,似乎是去了其他人的房间觅食。
妄冥轻笑,声音陡然清冽,不再伴随电子音波,“你知道吗?时间只在一瞬间便成永恒。”
她不看老气横秋的某球,一天天的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够……”
话还没说完,就被妄冥给驳回:“不能。”
“为何?”
“因为掺了因果在其中,所以你们哪怕回到过去,也不能有所改变。”
宋莺时将槐枝塞进空间,让它重新融进黑暗中。
随后拿起烛灯,走到桌旁。
“可是孟家那次,我不正是改变了其中因果。”
妄冥也坐在她的对面,“那时你有信物的。”
信物?
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正色道:“那块玉佩。”
妄冥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
“没错,你得到了主人的默许,自然可以进入,可是这片空间显然不欢迎每个外来者,你们现在只有两种做法。”
“第一种,撬开镇子的地面,去探查大鬼的下落。”
“第二种嘛,自然就是得到这里主人的许可,拿到信物,去看看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莺时撇撇嘴,这还有什么可选的?
撬开地面倒是容易,但是谁说鬼是在现实世界的地底,指不定他藏身于某一片空间。
再说了,哪怕找到又如何,他们一行人对付他,与浮游撼树并无区别。
罢了,这般脑力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在想,他们团队中,智囊可是不在少数。
……
“你是说,我们要回到过去?”
不愧是大师兄,重点抓的就是牢靠。
在其余几人还沉浸在槐树弃枝私奔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谢长青已经考虑起所谓的信物在哪里。
宋莺时给众人倒上茶水,语气慢悠悠,“其实诸位也不必惊慌,据我所知,我们现在已然不在城镇之内。”
顶着灼热视线,她肯定道:“没错,这里是一片空间。”
“这不就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松知月哀嚎一声。
谢随泱捧起茶杯,若有所思,“难怪说这里不简单,该是多大范围的鬼气,才能自成空间。”
宋莺时将茶杯递给宿云约与燕归忱。
这两位,从早晨进来开始,便沉默地可怕。
宿云约对上少女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对视一瞬,他紧急避开,身旁的燕归忱却显得坦荡荡,任由少女打量。
他垂眸,思索再三后,还是开口说:“昨晚有一只魇妖在门外哭泣。”
谢长青清润的话锋一转,厉声道:“你们开门了?”
燕归忱摸着腰间匕首,漫不经心,“我们想试试它的实力,顺带探查古怪之处。”
他将匕首拔出,刀尖对准谢长青,“倒是你,名门正派,为何竟能与鬼同修?”
不是?
宋莺时看着眼前场景,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怎么好端端的就针锋相对了?
宿云约眉峰间凛着寒气,“若不是我们开门,又怎能知晓谢少主的弟弟竟是一只鬼偶。”
松知月吓得手中茶盏落地,发出“铛——”一声响。
她慌张地看向宋莺时,却见少女不紧不慢地捡起掉落在地的杯子。
“无论是何种情况,总归我们现在的敌人一致,不是吗?”
宋莺时用手去贴那泛着金光的匕首,还没碰上,匕首的主人就自行将他移开。
她浅笑,神色认真道:“你们难道不信谢兄长吗?他的为人,你们最是清楚不过。”
谢长青定定地望她,少女只是轻柔地对着他笑,像是春天拂过衣衿的一片柳絮,轻得抓不住,柔软得让他不敢触碰。
宿云约用手揉了揉眉心,“我们并非不信,只是……”
“只是谢师弟鬼偶的身份太过异常,恰好这片空间与鬼气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所以你们才难免怀疑。”
宋莺时为他补充道,宿云约对着她点点头。
“大敌当前,自然是不能起内讧的,我曾见过谢夫人,她是个……”
她认真想了一下,说:“是个传奇,至少我不认为她会留一个鬼在身边,若要留,那也是个品行端正,为人正道的好鬼。”
室内静悄悄,诡异的氛围中,谢随泱轻咳一声,说:“其实我并没有想瞒你们,只是世人大多逐波,少一分真相,便也少一分怀疑。”
“这里鬼气太盛,昨夜我受到影响,心法不稳,兄长才不得不为我诊治,他并未使用鬼气,是我自己将灵气转化为鬼气。”
见众人还在看他,谢随泱只好再憋了一句:“至于我为什么是鬼偶,我的父亲是一只艳鬼,其余的,不便透露。”
这下,众人没有异议了。
宋莺时松了一口气,恍然想到若是队伍中有一只鬼,岂不是更加方便他们探查,眼神顿时亮起来。
“那你可有感知到鬼气深重的信物?”
谢随泱诚实摇头:“这里气息杂乱,我感应不到那‘信物’的位置。”
“那我们不妨去外面找找。”
宋莺时倒也没有多失望,很快便提出建议。
“你们若是要去外面的话,可得小心,最近村子里河水大涨,据说会吞人。”
苍老的声音在门口传来,穿着破旧衣衫的男人在门口,不知看了他们多时。
竟无一人发现了他!
宋莺时心中警铃大作,“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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