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猜测他们是不是以前相识,才能做出那般熟稔的动作。
“宋姑娘,我们之前认识吗?”
宋莺时对着他点头,在他觉得心里石头落地那一刻,又蓦然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自然是不认识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莺时又说:“但刚刚我已经说过名号了,我们现在自然已经认识,所以,你叫什么?”
“明庭。”
他听话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反应过来后,才觉得万分不对劲。
自己分明没有结交的意愿,真是大意。
内心那一丝欣喜被他强压下去,明庭摆手就想走。
“明庭公子,你能否收留我们几日?”
少女声音清浅,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如何,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委屈。
“自然可以。”
明庭愣住,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好怪,怎么轻易就被人打乱心绪,还轻易应下这般无理请求。
宋莺时从善如流道:“那便走吧。”
明庭迈开脚步,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
沈希沉默,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单看现在的情况,显然突破口就在那个名叫明庭的男人身上。
以往那些人光是进来便要耗费许多精力,哪像宋莺时一样,进来后居然还能逮到人聊天。
她想得入神,直到一只手臂拉住她。
“这是我妹妹,我们自外城而来,正愁没有歇脚的地方,若不是遇到明公子,可就遭了。”
沈希狠狠瞪了一眼宋莺时,拍开她的手。
宋莺时瞥她,倒是没有强求,之前在槐庙还与她姐姐妹妹,亲热个不行,现在就急着撇开她。
她摇头不再管,再抬头时,正好对上明庭似笑非笑的目光。
宋莺时提步走到明庭身边,“明公子家是在垂边镇外吗?”
“不是。”
明庭话语悠悠,深邃的眼睛仿若幽潭,落在少女身上,那平静无波的水面陡然漾起涟漪,一浪翻涌一浪,荡出细小水花。
宋莺时应了一声,这是骗她的,许是恼她嘴中并无一句实话。
且不论这是垂边镇的过往,无人可以出去,再说了,这镇子旁边不是森林就是沼泽,哪还有落脚的地方。
她想着,又笑,仿若春风衔柳,掠过湖面,柔和着逗弄那静水。
自己的每一句谎言都站不住脚,可是那又如何,不是有人照单全收,尽信胡言。
转过拐角,明庭止住脚步,“到了。”
宋莺时睁大眼睛,与身后的沈希默契对视。
一扇木门掩映院中景色,一簇又一簇小花悬挂在木门之上,像是倒托着木门向上。
木牌上只能见到深深刻痕,却未有一字。
她试探着问道:“这便是明公子的家?”
“你不喜欢?”明庭反问。
宋莺时斟酌着开口:“非也,我当然喜欢,只是这院落实在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何止是眼熟,哪怕她现在化成灰,这地方她也认得出来。
沈希向她传音:“这是我家。”
她能不知道这是谁家吗?
“宋姑娘以往未曾来过垂边镇,应是在其它地方见过相似的。”明庭截住她的话。
宋莺时点头,随后慢吞吞问他:“只是见这木牌,倍感亲切,只是我见上面所有刻痕,可却未有字迹,不知可否一问缘故。”
明庭推开门,侧身看了木牌一眼,解释道:“不是它想要的名字,自然是刻不上字的。”
她不再多问,跟着明庭进入院门,一只脚踏入的刹那,身上有什么禁制被破开。
“难怪以往我都未曾见过他,原来如此。”
沈希喃喃自语,见宋莺时好奇,顿时又换上高冷的神色。
妄冥从院门处挤进来,宋莺时亲眼见到他猛得变瘦,后又膨胀成圆球。
“这里能屏蔽外界禁制,但入口狭小。”
宋莺时眨眨眼,她倒是觉得进来得轻松。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妄冥说:“他放水了。”
话落,他指着主屋门口站着的男人,问道:“裴回,妖族少主?”
这么快就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宋莺时没有再让他猜,直接肯定他的想法:“是他,只是为何他会在这里,又如何变了个模样,这些我一概不知。”
妄冥应了一声,倒是没有多少惊奇,只是叮嘱道:“小心为上,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明。”
宋莺时点头如啄米。
许是等得不耐烦了,明庭的视线越发灼热。
他看着少女朝他绽露笑颜,又看见她向他跑来,随后气喘吁吁地同他说话。
真是明亮。
他垂下眸,握着东西的力道不禁松了些许。
“明公子,我们晚上住在哪里?”
“随你。”
宋莺时疑惑,偏头看他,“随我?”
明庭低低应了一声,说:“我晚上不在这里,切记不要独自外出,十分危险。”
她应下,看来晚上,她怕是必定要出去探查情况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白皙如玉,偶有风带着发丝在耳旁晃动,增添些许柔美。
明庭一贯不喜束发,任由长发垂落,只是定期修剪,全然不受世俗所约束。
沈希听到厢房任选,早早便已走掉。
宋莺时猜测,她是去往之前自己的住所。
“宋姑娘,往后叫我明庭便好。”
明庭瞧着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无奈地勾起唇角:“我不姓明。”
宋莺时不想研究其中深意,改得极快:“明庭。”
“我要走了,切记夜里不可出门,极其危险。”
明庭站在繁郁明艳的红花丛下,眉眼肃穆,身影修长,显出极其疏淡的气质,偏偏是红花相映,让眼中寒芒化作潋滟波光。
宋莺时说“好”,他便不再说反复话语,转身离开。
“你这么做,他不会生气吗?”妄冥站在少女身边,看见她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如果他是裴回的话,也许是会生气的。”宋莺时的回答算得上模棱两可。
妄冥追问道:“那他不正是……”
“你说,一个人会有多少分身呢?他们相互之间所行之事彼此知道吗?”
妄冥揣测了一下,他猜这种情况宋莺时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否则她不会这么快认出来。
他紧随少女的步伐,向院内走去。
“我从前听人说过,一个人若是有分身不奇怪。”
宋莺时将烛灯点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夜色像是潮水般涨起。
“但若是分身在许多巧合里面出现,只能说明那不是巧合。”
宋莺时:……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一次两次那便算了,可次次都能恰好出现,这不是有意为之还能是什么?
只是裴回不说,妄冥也总是神神叨叨的说时候未到,她才不去深入探究这些。
毕竟活得已经够艰辛了。
头顶上还有一柄随时会失衡坠落的天平,指不定哪天星纪失序,天下就此大乱。
门被推开,抱怨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你们怎么住在这里,这可是它住的地方。”
宋莺时抬头,“所以你怕了?”
“不,是离我的屋子太远了。”
沈希走进来,从袖口掏出一把小巧匕首,“这个给你,以防万一,遇到危险可用,尤其是碰到槐树枝攻击时。”
宋莺时轻笑,问道:“这便是你不愿告诉我们的线索?”
“算不上线索,我可没有不愿意告诉你们。”沈希无辜的撇嘴:“这不是告诉你了嘛。”
若不是她与明庭的关系若远若近,怕是也不会告诉她此番应对危机的方法。
果真是利益至上。
宋莺时嗤笑,“现在就走?”
沈希捂住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竟然也没有告诉你们,这边的天黑很快,并且……”
她挽住少女的手臂:“并且这里的天黑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天亮了,可不一定就是白天呢。”
这人藏着的秘密可多了去了,宋莺时再次深深意识到这一点。
夜晚的垂边镇无比安宁,不似白天那般死气沉沉,反而埋着某种静谧的种子,散发出腻人的香味。
“魇妖制造的梦境。”宋莺时一眼识出镇子的异常。
路边有百姓昏睡在地上,嘴角上扬,似乎在做着美妙的香梦。
“你们是谁?”
尖锐的声音骤起,伴随着一道疾速袭来的黑气。
“当心!”
宋莺时只来得及提醒沈希一句,便侧身避开攻击。
沈希对着魇妖镇静道:“我们不会打扰你的美餐,但同样的,你也不可打扰我们办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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