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只留下这么几个字,便下了台。
宋莺时抱起年年,向外走去。
“真是抱歉!”
茶水湿了她的衣角,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等待了几秒,红衣长袍便映入眼帘。
“我家侍女不小心,这事自然该由我这个做主人的来解决,这位姑娘请。”
是方才声音的主人。
宋莺时挑眉:“怎么?难道这个年头都流行侍从错事,主人赔偿了吗?”
这话就是挑刺了。
“非也,本公子姓简名单,只是不忍心侍女本就微薄的俸禄,竟还要折上几许罢了。”
简单不恼,摆手做“请”的动作。
这人接近她,怕是另有目的,跟他走,有利有弊。
宋莺时冷静分析了片刻,便下定决心。
现在只有他这里有可以探查的突破口,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宋莺时。”她的语调淡然。
简单丝毫没有被劝退的意思,笑嘻嘻地跟上她,“我听宋姑娘不是桃花城居民,不知籍贯在何处。”
“无可奉告。”
冷冰冰的几个字让简单摸了摸鼻尖。
坏了,自己的目的似乎表现的太明显,惹人生气了。
“公子,你的马车被抢走啦!”
第76章
“别吵, 没看见你家公子正在办正事吗?”
简单扭头向旁,训斥的意思却并不明显。
小厮显然与简单很熟,只看了少女一眼, 便移开目光,担忧道:“公子,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女人吗?”
宋莺时轻咳一声, 顿时让简单虎躯一震。
“别瞎说, 这是我的贵客,贵客知不知道。”
说完, 他拎着扇子, 在小厮脑门上轻敲两下。
宋莺时善解人意的温声开口:“既然公子的马车被抢,想来是天意不让我去, 那边就此告辞。”
简单扇子一挥, 挡在了少女面前,他神色自若道:“宋姑娘别急呀,天意难改,这不还有我吗。”
“去,给本公子再寻量上好的马车过来。”
小厮抬头看了看宋莺时, 应声退下。
“这位公子,你的零钱给多了。”一名妇人看见他们, 眼神一亮,匆忙跑至他们面前。
简单挥挥手,不以为然道:“多什么多,本公子有的是钱, 你是看不起我吗?”
妇人的感激忽然就消散了,她顿了几秒,道了声谢便离开。
宋莺时看着甚觉有趣, “做好事不留名?”
简单摆摆手,远望的神色露出浅淡笑容:“梁婶家孩子得了重病,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收回目光,却见身旁少女手上拎着一袋果脯。
“你从哪里买的?”他惊奇道。
宋莺时看了他一眼:“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少女悠悠然,将果脯塞进嘴里,“不是你说的,做好事不留名?”
简单惊愕,半晌忽然笑开:“我还以为你是个很不好相处的,没想到竟也有这般慈悲心肠。”
宋莺时瞥他,装作不在意地套话:“你我从未相见过,怎就知道我是个不好相处的?”
“他们都这么说。”
许是没有察觉出她的意图,简单回答得爽快。
她还想问更多,小厮却忽然跑过来。
“公子,宋姑娘,马车借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简单撩起扇子,忽又合上,伸手做请。
宋莺时搭着他的手,迈步上马车。
里面设置豪横,乍一瞧便知主人定是极其有钱,她看着帘子布料,在心里又补充上一句。
或许还很有权。
毕竟金蚕锦可不是寻常贵族百姓能用得起的。
“这是我友人的马车,小风也真是的,我们之前才闹掰。”
宋莺时猜测小风,就是那个小厮的名字。
“我观这帘子用的是金蚕锦,你那位友人想必身份贵重。”
简单朝窗口看了一眼,眨了眨眼,“我此前从未观察到这一点,宋姑娘当真是心细。”
其实也并非是她心思细腻,当初在妄生那里,她曾见过这样的布料,自然认识。
“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他称自己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来桃花城投靠至亲,现在想来……”
他摇了摇头:“满嘴跑火车。”
宋莺时喝了口茶,扭头问他:“邀请我的人,可有让你带什么话?”
“没有,他只说宋姑娘前去便会知晓。”
那便是得不到任何信息了。
她敛眸,倏然抬头:“你那位朋友,可否告知我他的姓氏。”
“虞。”
简单迟疑了片刻,补充道:“他叫虞美人。”
妄冥在车厢角落抬起头:“原来是虞家,他们竟也出世了。”
这话一听,她便知会牵扯到上古的事情当中去。
“虞家本是以算天机为本命术法,只是仙魔大战时,损耗极重,那代家主便带领家族隐世不出,后来,我从苗苗的口中听闻,虞家举族迁徙,说是要去了结一个人情。”
宋莺时点头,表示知晓。
想来这次的事情已经将这些人惊动。
虽然她并没有回到宗门,但谢长青一行人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称得上是天下皆知。
最初的那段时间,人人自危,生怕下一秒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但各个门派,甚至是世家都派人来安抚人心。
措辞编得滴水不漏。
哪怕天真的塌下来,还有他们这些高个子的顶着,无需害怕。
宋莺时想到自己被拉去做心理辅导,却发现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
显然是连自己都不信的。
倒也正常,毕竟天道失踪,可不只是关忽到他们修仙之人的安危,普通人更是世道下的弱者。
宋莺时叹了口气,简单一心望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到了。”
她望着窗外,只有一位孤身伶立的老者,但浑身气派天成,她猜测这便是简家主。
在下马车时,简单先行一步,他正准备递上自己的胳膊,却被老者忽然打断。
宋莺时眼神疑问,简单震惊地呆愣在原地。
天啊,这还是他那个傲得不可一世的父亲吗?
这般恭敬的表情……
简单想要打自己一个巴掌,好确认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请小姐安,我名简易。”苍老的声音不失浑厚。
宋莺时应了一声,又犹豫着再次询问那句话:“简家主,我们从前认识吗?”
简易沉思一瞬,摇摇头道:“我与小姐此前从未见过,不过从简家第十代家主起,皆知道小姐的存在。”
看样子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让简易好生松了一口气。
并非是他不说,只是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并不多,唯恐惹小姐嫌弃。
“上好的厢房已备好,不知小姐今夜可是在简家歇脚?”
宋莺时点头,随后想起那个虞家,转头对着简易说:“虞家称要见我,可有准确时间?”
“只要小姐想,随时可以召见虞家少主。”
她点点头,“那便现在。”
“现在?”
简易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疑惑着再次询问:“是现在?”
宋莺时点头,她倒是要看看那等身份尊贵之人,究竟是何面目。
简易向后面的简单挥手,却看见少年呆疑的神情,随即他恼怒地摇头,低声道:“还不快去安排。”
……
“听说你想见我?”
圆润的声音不失浑厚,却又无端显出几分清伶,来人着一袭青袍,简约素净。
他自顾自地坐在少女对面,怀里还揣了个酒壶,似乎很是随性。
宋莺时托着下巴,眯眼打量道:“难道不是你要见我?”
“虞家所行之事,与我虞珩又有何干?”
对面的人抬起头,露出清俊的眉眼,嘴唇微微发白,衬得皮肤也苍白似雪:“我生来便是必死之局,世间的因果,我何故要沾上几分?”
她说:“若你真的不在意,便不会来此,不是吗?”
虞珩取出怀中的酒壶,拔了壶口便想举起,忽而又想到自己如今可是身在外面,于是又停下手中动作,转而拎起桌上茶杯。
“他们都说这是我的使命,可无人告知我,这使命是何,又需要我做什么,每个人都当那般谜语人,只教我陷在困顿中,止步不前。”
水渍在地上映出清凌凌的一片,宋莺时低眸瞧着这人倒出茶水,又将自己酒壶中的酒倒在杯中,半点没有做客人的自觉。
“我也是这般。”
虞珩抬起头来,面前少女的发丝柔软,轻轻扫荡脸颊。
“许多事压在这里,却无解。”
她按住胸口,眉眼倏然靡靡璀璨,“好在,还有一信念始终支撑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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