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元希派来的?”
众妖簇拥着三位气质斐然的长者缓缓走上前来,左侧的女子身着一身火红长裙,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地审视着锦璃和她身后的巫山月;右侧的男子一袭水绿色长袍,气质温和,眸如清泉,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而中间那位拄着一根木杖的老者,他周身散发着厚重的生命气息,锦璃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瞳竟像桃都的人形那般呈现桃花的形状。
锦璃的目光立即在四下搜寻,果不其然,她在东南角发现了一棵巨大的桃树。虽然比不过大桃都神木的树身,但在这方洞天里也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了。
当时桃都话说到一半就催她回去了,这不会就是他说的那颗鸿瑶没吃完的桃子长成的吧?!
好吧,桃子是没有了。不过怎么化形成老头子了?他知道桃都在外面都变成小孩子吗……
锦璃正暗自腹诽,只听那中间的老者缓声开口道:“我名苍华,受元氏之托携带信物前来的锦璃,以及神木所选下一任巫女巫山月,自神木向我感知传讯,我等便在此等候你们的到来。”
苍华手杖一点地,锦璃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她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叮当轻响,金银双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他轻轻点头,“信物不假。”
锦璃神色一松,刚想开口说话,苍华又道:“但青阳熙和铃乃娘娘遗泽,非经考验不得擅取。我等乃青阳府守护灵植,奉命镇守于此。欲取这一半神铃,需过我、炎凰、碧霄三问。”
回答三个问题么……巫山月朝锦璃点点头,“好,三位前辈问吧。”
炎凰的本体是一棵六万年的炎凰木,生长在花园的西南角,繁盛的红叶似凤凰涅槃的烈焰,虽是木植,但却属火。锦璃听南宫逸提起过,元徽就是用了炎凰木做修复材料,这才使碧梧枝有了不畏火的特性。
炎凰上前一步,率先向锦璃发问:“想必山中正有一劫,邪祟横行。若你持此铃出青阳,面对滔天鬼祸,你当如何?”
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微鸣,似乎也在等待锦璃的回答。
所有灵植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锦璃目光坚定地开口道: “铃铛并非我的私物,而是护世之盾,破邪之矛。我会帮山月以铃为引,在山中汇聚生机,压制衰亡。护佑守生,斩尽邪魔。”
锦璃的话回荡在这片花园中,炎凰眼中锋芒稍敛,微微颔首:“很好,正邪分明,此心可嘉。”
她伸手释放出一道灼热的灵力,锦璃回头一看,青阳熙和铃的第一层结界护罩如燃尽般消散。
锦璃欣喜一笑,忽觉一股柔和的水元素靠近了她。
正是碧霄。他的本体是一株九万余年的碧波露华藤,具有木和水两种属性。他的脾气十分温和包容,柔声问锦璃:“两半铃铛合二为一成为万象归春铃。神铃之力磅礴浩瀚,若你受此影响心绪激荡,或为仇恨蒙蔽,或为恐惧所困,你该如何驾驭此力而不伤及无辜?”
仇恨?
恐惧?
锦璃笑了,从天极台走过一遭,这种问题已经困不住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浓郁生机, “我的心如止水。我修炼水灵根,不只是增长灵力,更是不断修心。借水之柔韧,疏导狂暴;借水之澄澈,明辨是非。”
“璇玑守生,是为护持本心;青阳熙和,是为滋养万物。我了解也熟悉铃铛的用途,相信也能驾驭它。神铃之力所至,非是毁灭,而为新生。”锦璃攥紧了拳头。
其实锦璃也有些紧张两半铃铛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真的像元希说的那样,只拿在手中一会儿就能让她长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早就把长高这种事抛在脑后了。
碧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周身光晕更盛:“善。以柔克刚,以心御力,相信你定不负娘娘慈悲。”
说罢,第二层结界护罩如水般退去。
炎凰和碧霄问完,心中似乎都有了一定的考量。还剩最后一问,锦璃振奋了一下精神,打算迎接苍华的发问,苍华却看向巫山月,目光深邃。
“小巫女,你可知桃都山世代传承的飨春仪式,它的作用是什么?”
锦璃有些意外。
飨春仪式的作用,元希似乎也提到过。元希当时还说巫山月还不太明白。
可在蟠木村这些时日,锦璃每日都与巫山月相处,在她眼中,巫山月绝对已经是个合格的巫女了。她对各种繁琐的仪礼和舞步烂熟于心,聊起鸿瑶的更是滔滔不绝。包括方才能通过两关来到这里,也是很大程度靠巫山月对鸿瑶的了解才得以成功。
巫山月有些紧张,似乎在努力回忆所学过的一切。锦璃听她道: “飨春仪式,是为了沟通神木,祈祷娘娘赐福,催发神木开花,庇护山中生灵,带来生机与丰收……”
这是她一直以来被教导的,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可苍华却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催花?祈福?庇佑?这些都是表象。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第三问,不合格。”
玉台上最后一层结界护罩纹丝不动。
巫山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慌无措,她死死咬着下唇,气息紊乱起来。
锦璃追问道: “为什么?山月她勤奋练习,对仪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颂词都烂熟于心,她绝对够格!”
“我们知道青阳府是娘娘的神居,不可贸然打扰。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掷圣杯,娘娘允许我们来取铃了。”锦璃补充道。
苍华目光如炬,看向锦璃腰间的璇玑铃, “元希将此铃交予你时,可曾告知你全部真相?”
“真相?”锦璃思绪一滞。
她努力回想着元希的原话。青阳熙和铃……当初是为了……
苍华见她思索良久也没有明了的意思,自行为她解释道:“青阳熙和铃,不仅仅是生长之铃,它更是镇压鬼将终无赦本体的核心。终无赦就压在这青阳府之下,一旦铃铛被取走,封印松动,终无赦的力量将瞬间爆发,重临世间。”
“若这位巫女,只知按部就班跳那祈福之舞,而不明仪式的核心作用,她如何能在终无赦的滔天凶威与衰亡侵蚀下,顺利完成从静坛到送神这六步?届时的桃都山,还能等到下一个春天吗?”苍华叹息道。
锦璃瞬间回想起来。
这铃铛是信物,也是当初元希为了镇压终无赦所留。
可元希确实也没告诉她,青阳府下镇压着终无赦啊!
锦璃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拉开手腕上的衣袖,这块水晶依旧在急切地闪烁着。
……怪不得,越深入青阳府,这水晶就闪得越亮越频繁,原来是因为镇压着终无赦这样的鬼将!
一旁的巫山月如遭雷击,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个不妙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只听锦璃在此发声努力交涉: “那你们守着这铃铛有什么用?”
“你们既然知道外面终无赦的影响已经肆虐成灾,但如果因为你们不放行,耽搁了飨春仪式的重启,外面的人等不到你们所谓的‘明白’,就已经被衰亡吞噬了!那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冰冷的铃铛,还是娘娘想要守护的万千生灵?”
锦璃的话一语戳中了双方的矛盾。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炎凰眉头紧锁,碧霄面露忧色,苍华则陷入沉思。其余的灵植也无措地彼此相望,这里的生机与外面世界的衰亡是何等残酷的对比。
“罢了……”苍华最终叹息, “或许,是吾等太过执着于‘明白’,而忽略了‘时机’的残酷。真相,终究需要被看见。”
他与炎凰和碧霄对视一眼,三人同时释放出一道灵力,三色灵力指向玉台后方。
随着灵力注入,就在存放青阳熙和铃的后方墙壁上,原本被掩盖的区域露出来——
那竟是一面巨大无比、震撼人心的壁画!
“我们没有等到她回来,只等到了元希的铃铛。”苍华看着这片巨大的壁画,眼中浮现出浓烈的伤感,“元希告诉了我们发生的事,我们怎能遗忘?就按照她所述绘制了这幅壁画,记录她的牺牲。”
“啊……”巫山月睁大了眼睛,快步跑近去查看。
壁画中的那位高挑美丽的女子,正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她周身释放无尽生机的光辉,正与众生一起与庞大又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无尽气息的鬼王对峙。
鬼王狞笑着爆发,强大的力量撕裂吞食众生。为了彻底阻止浩劫,保护世间生灵,鸿瑶露出决绝而温柔的眼神。双手结印,以自身生命和神位为引,璀璨到极致的神力连同她的神位一起燃烧爆发。
就像一轮青色的太阳。
壁画中央,鸿瑶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如春雨般洒向大地。
那强盛的光芒却没有使鬼王毁灭,却伤到了它座下第二的鬼将终无赦,终无赦不甘地向东逃逸。元氏的苍龙衔着铃铛追缴着终无赦,将其镇压,那曾经完整万象归春铃一分为二,留下一半青阳熙和铃不断散发着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