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苑如其名,雕梁画栋皆以金粉装饰,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院中奇花异草无数,满是奢靡的堆砌。
循着嘈杂声和灵兽不安的嘶鸣声,锦璃很快找到了后院一片被高大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铁门上挂着一块金匾额——灵兽园。
可园内并非生机勃勃,反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十几头不同种类的灵兽被分别关在笼子里,大多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地,眼神惊恐,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锦璃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潜入,看到薛皓那肥胖的身影正站在园子中央。
薛皓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对着一条被铁链锁住四肢的风影豹肆意抽打!
“让你想跑,让你想咬我!该死的畜生,反了天了!”
旁边的仆从们神色麻木,仿佛早已习惯。
薛皓打累了,丢开鞭子。这时一位仆从牵着一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走进了园子。
薛皓眼睛一亮,指着这头神骏非凡的追云驹大声嚷道:“这马不错,比那头蠢牛好看多了!我现在就要换本命灵兽,把那头没用的笨牛的契约给我解除了!”
解除契约的现场?
锦璃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
只见一名老仆托着木盘走上前,木盘上放置着三样东西:一枚与金宝那枚相似的契约符,但上面的符文看起来更复杂;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银质小刀,以及一个白玉碗。
又有两名仆从将薛皓现在的本命灵兽震地牛拖了过来。震地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哀鸣,巨大的身躯瑟瑟发抖。
老仆拿起小刀走向震地牛,很快就多了半碗牛血,他将那枚纸符浸泡在血中,注入灵力,符文亮起诡异的紫光!
随后,他将发光的符箓拍向了震地牛的额头!
“昂——” 犀牛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钻进它的皮肉!
而薛皓周身的契约光丝再次浮现,随后道道抽离消失。
而震地牛的本源精气却被疯狂地吞噬,鲜血从它的口鼻中渗出,它的哀鸣声越来越弱,最后轰然倒地。
锦璃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冰凉。
契约,以单方面以灵兽本源和生命为代价终止。
就在她震惊之际,那老仆已经完成了解除契约,吩咐几个仆从把奄奄一息的震地牛拖了下去,转身对薛皓躬身道:
“少爷,旧契已废。可以与新灵兽缔结契约了。”
薛皓毫发无伤,他兴致勃勃地搓着胖手,走向那头惊恐嘶鸣的踏云驹。
锦璃再也看不下去,强忍着愤怒和恶心迅速离开了鎏金苑。
不,她不能这样对龙晗缨,无论如何都不行……
少女漫无目的地御剑疾飞,疾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不知不觉已至黄昏,她竟飞到了城北那座香火鼎盛的龙君庙前。
此时庙已关闭谢客。她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落在了寂静的院落中。
庙中一片昏暗,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正中那座高大塑像的轮廓。
锦璃一步步走近,仰头望着烛夜的塑像。
这尊塑像比她那时在偏远山村中见过的要精细许多,庙中的焚香与贡品也更昂贵。不知为何,工匠们总把烛夜的形象塑造得比他自身更老更凶,或许这样才能满足信徒心中对他斩灭鬼邪的想象吧。
锦璃缓缓跪坐在塑像前的蒲团上。
她在塑像前低下头,压抑的情绪在心头决堤,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师尊……”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蒲团。
“为什么会这样……随意玩弄,随意抛弃……那样残忍地……”她想起百兽园中残忍的景象,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解除契约,那种方法……我怎么可以……那样对龙晗缨?”
“我不能走,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尊……你现在怎么样了?元先生说你可能被关起来了,我好担心……”
“我什么都做不了……”
庙中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烛夜的塑像依旧威严沉默,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锦璃警惕地回头,龙晗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庙门口。
显然是循着契约的感应找来的。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高挑完美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落在锦璃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
锦璃慌忙低头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
作者有话说:师尊进度条奋力加载中
第99章
龙晗缨款步走进庙中, 目光扫过锦璃红肿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那尊威严的塑像上。
她走到锦璃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良久, 龙晗缨才开口, “我都知道了。”
锦璃抿着唇, 没有回答。
龙晗缨扯了扯嘴角, “你真以为你偷偷跑出去,我察觉不到?这契约可不是摆设。”
她伸出手指向那尊塑像:“就这么依赖烛夜,见不到他就跑到他的庙里来哭?”
锦璃张了张嘴想辩解,龙晗缨凑近她, “别再为了我的事低声下气去求人, 假装的也不行。”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庙中, “御兽宗?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低头, 也敢让你掉眼泪?”
龙晗缨站起来向锦璃伸出手,“起来,跟我回去。”
“可是……”锦璃看着她的手,还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龙晗缨打断她, “不就是资源吗?我带你去龙氏的库房,想拿多少拿多少,不比这破宗门的好上千百倍?不就是没人教吗, 我龙晗缨金刚不坏, 经得起折腾, 慢慢试又怎样?”
“至于解除契约,”她移开了目光,“现在这样……也挺好。”
锦璃试探地伸出手,龙晗缨顺势捉住, 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她沉默地跟着龙晗缨回到了那个小房间。
关上门,屋内只剩下灵石灯柔和的光晕和淡淡的熏香。
锦璃吸了吸鼻子,“我刚才……失态了。”
龙晗缨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脆弱的情感流露,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没事。我就当没看见。”
锦璃摇了摇头,她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面。
“但是,我不觉得在师尊面前哭有什么不好。我当然也可以脆弱的……你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能有多重要?”龙晗缨拉过椅子坐在锦璃对面。
“就是……”锦璃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很重要。”
她给龙晗缨讲述了那段往事。从她如何被付怀仁抢走气运,濒临死亡,到烛夜将她救下;从他看似冷面实则细心地为她疗伤,到正式收她为徒,带她踏入修炼之路;从他一次次在她遇到危险时出现,到耐心指导她修行剑法……那些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都被她细细道来。
龙晗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他救过我三次命,”锦璃取下了她心口那片龙鳞,低头摩挲着,“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说他的坏话……谁都不行……”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龙晗缨,“你也不行。”
龙晗缨目光微闪,她沉默了片刻,红瞳锐利地盯着锦璃,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喜欢烛夜?”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仰,而是女子对男子的倾慕。
锦璃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我……”
龙晗缨语气却更加肯定,“你喜欢烛夜。”
这次是陈述,不容置疑。
锦璃还想狡辩,可在龙晗缨的直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地绞着衣角,认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龙晗缨心中了然。她看着锦璃倏地笑了起来,“好啊。”
锦璃茫然抬头:“好什么?”
龙晗缨抱臂认真道:“既然你喜欢烛夜,那我就更不能跟他联姻了。”
她看着锦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烛夜,你的。”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锦璃耳边,她傻傻地看着龙晗缨,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发苦的声音,“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啊……”
“我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他是天上的神仙……他能收我为徒,教我修行,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气运了……我怎么能……”
龙晗缨猛地打断她,“胡扯!他遇见你才是他最大的气运!”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你给我听好了,锦璃,你勇敢,坚韧,悟性高,心性纯良,关键时刻比谁都有担当!烛夜是救过你的命,可你也救过我的命啊,你哪里差了?烛夜能遇到你就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