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璃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看来这个付怀仁身份不简单。烛夜收起了剑,任修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逃出了小院。随后挥手再次展开那卷乾坤绡,“事不宜迟,我们去洛阳。”
乾坤绡上浮现出洛阳城的画面,锦璃看着烛夜像上次那样触摸画卷上的洛阳城门,奇怪的是,周遭的景象却没有发生变化。
?
烛夜再次碰了一下,乾坤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依旧没动静。
坏了?
这件神武他素来爱惜,得到后数百年来悉心保养,没道理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多次尝试无果后,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烛夜素来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
夜晚,洛阳城。
此时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天空中飞着许多纸折成的小鸟,仔细看去,上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
锦璃跳起抓住一只低空飞行的红色纸折鸟,那纸鸟竟自动展开成一张四四方方的红纸。
“云崖剑主付怀仁将于三月十九日子时飞升,诸位道友可凭此讯纸前往城南飞升台来观礼。落款,九鼎宗……”
云崖剑主,是付怀仁在修真界的封号,连同他所属的洛阳第一大宗门九鼎宗,都从未和锦璃说起,只隐藏自己的身份,告诉锦璃他是一名普通的修士。
洛阳自古人杰地灵,宗门林立,千年来无数修士在此飞升。每每有人参悟天道即将冲击上界,不论成与不成,所属宗门都会广而告之借此扩大宗门知名度,甚至邀请四方道友前来观礼。
“不好,他飞升的时间要到了!”锦璃甚至来不及难过,很快就意识到,三月是十九日子时就是今晚!
他们飞快地赶到讯纸所述的飞升台,现场已经人满为患,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修士进场。
许多修真界的人士借此时机结交攀谈,甚至有商贩摆摊算卦,售卖法器物件,锦璃却顾不得眼前的热闹繁华,跟着烛夜登上了高处的观礼台。
夜幕之下,高大宽敞的飞升台上站着一排穿着九鼎宗制服的修士,他们持剑而立维持着一道透明的结界,付怀仁周身环绕着金红色的强盛气运,端坐在飞升台中央。
怪不得她感受不到付怀仁所在的洛阳,原来是被结界隔绝了!
锦璃有些焦躁,她本以为只要找到付怀仁就可以抢回自己的气运,没想到他连借运飞升都搞得如此声势浩大,周围有这么多修士,烛夜就算再强,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动手啊!
“不觉得奇怪吗?”身旁传来烛夜的声音,少女看向他,烛夜道:“人类修士最重视正统,飞升都会谨慎挑选良辰吉日。三月十九可不是什么飞升的好日子,子时阴气又最重。”
“难道他是您之前说过的鬼族?”锦璃吃惊地问。
烛夜摇头。
付怀仁的灵魂瞧不出一丝异样,人群中也并无鬼族混入,反倒让他疑云更甚。看来这一遭,不仅要帮小鲤妖抢回气运,也要好好探查这个可疑的人类。
“我观此人修为有八百年,他的天劫一旦开始,绝非你能承受。”烛夜沉思片刻:“趁着天劫没劈下前的间隙,尚有一线机会可一搏。”
“嗯!”锦璃点点头。
话音未落,一股自天上的接引之光从天而下,子时已至。
九鼎宗的结界缓缓减弱,付怀仁周身环绕着的金红色气运光芒大盛,天上的云层形成一股漩涡,隐隐有雷霆闪现。台下修士顿时躁动了起来,看着那强烈的金红色光芒喉中干渴,纷纷凝结灵力想要试图获取一缕那强大的气运。
那样纯粹而强大气运,哪怕只得到一小缕,都能让他们这些苦修多年的人提升一个层次,甚至参悟天道!付怀仁说不定已经和九鼎宗的人分享过了,现在他一个人还占了这么多,谁能不眼红?
锦璃激动地上前一步,脚下一滞好像绊倒了什么东西,只听乒铃哐啷一阵物件翻倒的声响,她回头看去,原来是她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算卦摊的摊布。须发皆白的摊主老伯赶紧去扶签筒,桶内的卦签却并无散落,只飞出一支倒在她的脚边。
“抱歉抱歉!”锦璃慌忙附身帮老伯捡起了竹签递给他,老伯面容和善地对女孩笑笑表示不在意,接过竹签一看,笑容缓缓。
地火明夷卦。
光明陨落,贤者蒙难,大事倾颓,生机断绝。
行卦多年从未抽出过这支罕见的大凶签,老伯抬头想要喊住那个红衣小姑娘,对方已不知踪影。
此时的锦璃身负驭空诀腾空而起,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付怀仁缓缓上升,即将冲破结界。
她和烛夜约定,由烛夜去动手中断他的飞升,她修为尚浅,只在安全的距离去接引自己的气运。
就是此刻!
只听“砰”地一声清脆的声响,付怀仁突破了结界,烛夜持剑欲动,霎时间,无数黑色的鬼族像商量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烛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当即飞身上前。
人类飞升时雷劫天然制杀鬼族,为什么这个人类的飞升会吸引如此之多?
只见那些鬼族化作了一条黑色的丝线,仿佛要与付怀仁联结起来,烛夜挥剑斩断了鬼族的黑线,在付怀仁五步之遥的距离与他打了个照面。
在烛夜的剑刺向他的瞬间,付怀仁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却并无慌乱。他朝着虚空微微一握,只听远处一声尖叫,烛夜回头,只见八道巨剑的虚影围成的一道大阵瞬间落下,将锦璃困在阵中。
长剑在付怀仁的喉前停了下来,他没有闪躲,接引的天光依旧照在他身上。烛夜猛地回头,金色的眼中倒影的雷光已经从这人头顶移到了那剑阵上方!
“居然没死,还找到这里来了……”付怀仁眯着眼,“以为躲的远我就发现不了吗?”
烛夜顾不得付怀仁,瞬息之间闪身到了阵前,身后传来付怀仁悠悠的声音。“既然自己送上门了,这位……还是放弃吧。”
“多亏了她的气运,才让我参悟出置换剑阵,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雷劫只会以为那小妖才是我。八道雷劫过后,我飞升,她连渣都不会剩。”
话音未落,粗亮的雷霆此时凝结了足够力量,朝着阵中那道娇小的身影轰然劈了下去!
第4章
我死定了。
八百年证道的天劫白亮亮地劈下来,死亡的恐惧已经将锦璃吞没,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躲。
再见了伊水河的亲友们,我回不去了。
再见了我的气运,最后还是没能把你要回来。
再见了烛夜大人,难为你陪我白跑一趟——
“阿璃!”
雷光似乎慢了下来,时间开始变得粘稠,少女她循声看去,烛夜原本如墨的长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点白光,向她抛出一粒发光的金砂。
一股冰凉的寒意如一张大网般散开,刹那间冻结了方圆百米时间,那雷光也好似冻结了一般,直直停在锦璃的头顶,近在咫尺。
“跑啊!”锦璃听见烛夜在阵外喊。
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在身体里流动,锦璃矮身一转就从雷光下窜了出去。
“刹那砂?”
同样被停滞的还有正在飞升的付怀仁,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嫉妒。
呵,居然有神武……
那抛出的金砂停滞在半空中,金光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黑砂,时间终于又开始流逝,锦璃躲在大阵中的一柄巨剑之后,遥遥地看着天劫劈了个空。
“听我说,”烛夜紧紧盯着阵中娇小的红色身影,“七颗刹那砂,一粒可使时间凝结一息……别死。”
锦璃看着天上逐渐凝结出新的雷光,声音带着哭腔:“我尽量活……”
第二道天劫比第一道更强盛,恐怖的威压自上而下冲向剑阵中的锦璃,烛夜再次抛出一粒新的金砂。
这次的天劫攻击范围扩大了一圈,求生的意识牢牢抓住大脑,锦璃揣着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在阵中四处闪逃。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付怀仁飞升,被劈的是她!
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天劫过去,锦璃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前的伤口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七道,她一个小咸鱼居然躲过了七道天劫,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笑,因为头上还有一道!
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强化升级,正在酝酿中的第八道天劫,看起来已经大到几乎可以笼罩整个置换剑阵,剑阵中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
但烛夜的刹那砂已经用完了。
就算还有一粒,等时间再次流动,她也会无处可逃!
“滋啦——”
最后一道天劫仿佛在通知锦璃做好准备,厚重的云涡像一张索命的大口,正凝聚着最强一击。
“最后还不是徒劳。”远处的付怀仁似是已经料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