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孤儿,不知来处,不过这些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想问的是,在我的生命中是否有人在一直暗中照顾我……保护我?”
-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选取两句: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李白《长干行》
不是同一句,只是觉得这两句放在一起很顺[垂耳兔头]
玉露和萧行舟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以后不会在主线有太多剧情噜。青梅竹马你崛起吧[爆哭]
问剑大会后是新的旅程啦[鸽子]
第61章
“我说的是‘一直’, 从我有记忆开始。”南宫逸强调。
南宫逸的提问很直接,也很令锦璃意外。
“有。”天道的回答也很直接。
“是我认识的人吗?”南宫逸追问。
“是。”天道再次给出答复。
“但他不是人。”天道纠正了一句。
“……”南宫逸语塞了。
锦璃小心地看了一眼天道,心想这点细节天道也要在乎?
带着答案去找‘不是人’的选项, 在南宫逸身边, 锦璃所知道的烛夜、元徽包括她自己全都不是人。
可绝对不是自己, 她和南宫逸以往并不认识, 更谈不上守护。
也不可能是烛夜,他是下界来斩鬼的。
元徽?可元徽不也是和南宫逸刚认识没多久吗?
随后她就听见南宫逸提高了声音:“好吧……请您直接告诉我他的身份和名字,这是可以的吗?”
“苍龙后裔,元氏现任家主第七子, 云海天街青竹坞主人, 现年一千二百二十三岁成年雄性苍龙, 元徽。”天道报出了一串详细的信息。
锦璃顿时蹙眉沉思, 真是元徽?怎么会是元徽?
一千二百二十三岁,元徽的人形看起来像二十三岁。
等等,南宫逸并不知道元徽的龙族身份——
锦璃转头看向南宫逸,果不其然,南宫逸神色大变, 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是……”
她捂住嘴巴,回想着曾经的巧合, 艰难地试图去接受这个事实。
南宫逸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有踏上修炼之路之前,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
自有记忆开始, 她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叫王家村的小山村里。
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姓王,但就她一个人叫南宫逸。她是个无助外来者,格格不入又努力活着。没有谁对她展露过特殊的照顾,她触碰, 听闻,模仿,学习,摔倒再爬起,平淡的生活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要了她的命,但她就是能诡异地化险为夷。
不慎踏空掉下山崖却毫发无伤,遇到豺狼凶兽却不被伤害,生病没钱治过几天就能自己痊愈,就算有时连饭都吃不上,都能很快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摸到吃的。
直到村里来了一位出自九鼎宗的修士,她才知道原来还可以修炼。她鼓起勇气向修士讨教,得知自己有木灵根而且品质还不错,跟那修士学了基本的运转周天后,在一个不太冷的春日独自走出了大山。
当时的南宫逸只知道九鼎宗,就拄着竹杖一路问到洛阳。恰好赶上九鼎宗春季招生,她想去试一试。负责招生的九鼎宗长老喊着什么看不见没关系但是极品木灵根啊就给她过了,南宫逸很高兴,因为进入宗门后,就算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也包吃包住,还能勤工俭学攒灵石。
只是同一批新招的弟子大都不待见她,去往沉剑墟的路上,她一人拄着竹杖远远落在大部队后面,靠听着同门说笑的声音辨别方向。但山路崎岖,在同门的声音消失后,南宫逸很快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正当南宫逸迷茫的时候,锦璃挽住了她的手。
“姐姐,这边。”
她又一次……得救了。
南宫逸在习以为常的恶意中小心翼翼地接收为数不多的善意,她对每一份善意都记在心上,谨慎地交付真心,想办法慢慢偿还。
在元徽修好她的碧梧枝之后,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去偿还了。
因为元徽什么都不缺。
他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爱意,并且十分慷慨地给予他人,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南宫逸羞于启齿。即使得了天榜第一,在大赛中大放异彩,它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守护。
够了,够多了。
“可他没有理由这么对我啊……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得到答案后的南宫逸反倒开始不安,忍不住低喃自语,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个问题,倘若再早上八百年,吾会很直接地回答你,他这么做只是在报恩。现在吾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虽然依旧是在报恩,但对你产生了别的感情。”天道悠悠开口。
“八百年……”南宫逸苦笑。她只是人类,即使踏上了修行之路,现年也不过活了二十一岁。
修士的修为和年龄通常成正比,都按年为计。只要不是特别偷懒怠惰,修为都是随年龄增长而增加的,许多稍有天分或勤加修炼的修士会出现修为高于年龄数倍的情况。南宫逸得到了天道的馈赠,年纪轻轻就有了八百年的修为,竟然还比不上元徽活过的岁月。
人死后灵魂转世,前世种种尽数忘却,她到底做过什么让元徽执着了八百年?
“元先生……我承受不起啊……”
天道接着说道:“世间种种,无非因果。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他是主动闯入的因,既然缘起,自然是要偿还果的,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他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并没有向你索取什么的想法。”
南宫逸低下头沉默良久,天道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锦璃也不知说些什么,天极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南宫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
“我的木灵根有与生俱来的治愈属性,我注定会走治疗系这条路。但自我开始修行之后,就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不断发问:为什么我要抚愈伤痛,济世救人?
“我每次想到就会忍不住发笑。是啊,为什么?凭什么?我残缺的身体目不能视,困囿于黑暗。从我记事开始,我接受到的善意根本不足以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多余的爱与怜悯。”
南宫逸掰着指头算:“这些善意的来源很少,阿璃算一个,烛夜阁下因着阿璃的原故姑且算一个,元先生……算最大的一个。”
“还请您回答这道自我心中生发又令我困惑不已的疑问,命运待我如草芥,我何以待苍生如蜜糖?”
天极台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南宫逸空灵的声音如涟漪般荡开在七色彩云中。
南宫逸听到一声悲悯的叹息。
“因为这是你的道。”
星穹流转,南宫逸和锦璃头顶的天幕开始无声变化,映射出万千碎片。锦璃抬头看去,每一个碎片中都浓缩了世间芸芸众生的苦难。
战场上断肢者哀嚎欲绝,眼中只剩痛苦;寒夜里幼兽冻毙荒野,母兽舔犊无泪;大旱下田野龟裂寸寸,老农无助跪地……
锦璃不知天道用了何种手段,南宫逸似乎也“看”到了她们头顶的景象,微微动容。
天道垂首:“你且看,剥离之苦何曾独予你一人?此乃万物生灭流转中最普遍的底色。”
彩光稍转,影像更迭。只见蚁群合力拖走重伤的同伴;受伤的小狼被同族喂哺血肉;枯萎的老树被新生的藤蔓无声缠绕支撑。
“你再看,凡有生命者皆有此念潜藏。此乃生命面对裂痕时自然涌现的冲动。”
天道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草芥非辱,蜜糖非恩。这些并非吾所赐予,你生而敏感于此脉动,故其音洪亮。当你黑暗中救人时,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他人深渊里的光亮。”
这回答并非安慰或说教,而是如明镜高悬,照见万物的残酷与慈悲。
“可我该如何去求索?”南宫逸咬着下唇。
天道的意志垂落:“踏遍山河,用生来印证生。最终你叩问的那个‘为何’,将融入你自身,如此方知你此世的来路。”
锦璃听得一头雾水,但南宫逸眉头逐渐舒展,脸上浮现出一抹明了的微笑,“我明白了,我会的。”
既然天道给出的答案是要她自己去践行开悟,那么不如从现在开始——
南宫逸掌心一翻,森白脊骨炼化的匕首浮现在她掌上,“我想与您做个大胆的交易。”
“哦?你想用往生刺与吾换什么?”天道来了兴趣。
“用您将满足我的愿望,再加上往生刺这把神武,我想验证这种程度的筹码,是否足以让您帮我复活一个人的生命?”南宫逸嘴角含着期待的笑:“白璇。”
复活白璇?
“南宫姐姐,白璇已经死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