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检测是苏市SGC科研机构做的,他们用的是国际顶尖仪器,团队也是业内权威,误差几乎为零。”刘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期待。
那张报告被男人揉皱,许久,他踉跄着站起身,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手心皱巴的检测单上,结果那一行显示:体内未检测出铬酸铅成分。
黑色奔驰在马路上疾驰,引擎轰鸣,车轮几乎要擦出火星,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谢煜城握着方向盘,连开五个多小时,终于回到暨城。
他去来到谢国立的坟墓跟前,点燃一支烟,颤抖着放在墓碑前。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悲恸地跪在坟前,眼眶通红,胸口窒息般堵塞,终于,泪水决堤,沙哑喊出声:“爸.......”
他哑着嗓子哭,像个迷惘、无助、痛苦的孩子,眼泪沿着锋利的俊脸唰唰滑落,浸湿了衬衫。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却又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杀害父亲的凶手,只能是杨英。
原先他有一丝幻想,若杨英也是铬酸铅中毒,说明两人都遭了毒手,背后一定另有真凶。可现在,所有念想都碎了。
谢国立早就不上班,整日待在家里,三餐都是杨英亲手做的,几乎从不在外面吃东西。
杨英.......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杨英?
谢煜城揪着自己胸前的衬衫,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像有无数只虫子啃食着他的内脏,密密麻麻地疼。
“可是爸......我爱时卿啊......”男人破碎地哭出声,胸腔震动,几近崩溃。
原本晴朗的天气骤然乌云密布,大地一片灰暗,天雷滚滚,不多会儿,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谢煜城额前的发被雨珠打湿,满脸雨水泪水交织,他仰着头,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将自己浇透,仿佛这样就能浇醒满心的痛苦和迷茫。
-
暨城公安局。
穿警服的周警官年纪稍长,给谢煜城倒了杯热茶。
他翻着手里的卷宗,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头问:“关于你父亲的案子,你确定要重启调查?”
“是的。”谢煜城把那张检测报告推到对方跟前,“这个能算作证据吗?只有我父亲一人中毒。”
周警官问:“杨英现在还在苏市的医院吗?”
“嗯。”
“她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及时告知我们?”周警官皱起眉,语气严肃了些,“煜城,你不能私下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不合规矩。”
这时,谢煜城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宝贝。
他犹豫片刻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喂?”
“哥,你昨晚怎么没回来?”那头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谢煜城握着手机,低声说:“在忙,现在有点事,不太方便。”
“喔.......那我不打扰你了。”电话那头很快就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谢煜城望着被挂断的电话,静默几秒,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向周警官,语气平静无波:“我没限制她自由,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好。”
周警官点点头,叹了口气:“这样,鉴于她身体的特殊情况,我们跟你一起过去做趟笔录。其实关于你爸爸的案子,一直也是我的一块心病.......”
“好。”谢煜城应了声,没再多说。
从警局出来,谢煜城开车路过街边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停下车,从副驾拿了包烟,推门下去。
“李叔。”他站在那个报刊亭前,朝里面的老人打招呼。
“煜城?”李坤收起手里的报纸,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好久没见您了,李叔,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谢煜城递过去一支烟,站在报亭外跟他寒暄。
李坤满头银发,苍老不少,只有那双眼睛仍旧目光炯炯,他接过烟,笑了笑:
“守着小报亭过日子呗,你小子现在日子美,成大老板了。”
他顿了顿,问谢煜城:“这次回来,是为了你父亲的事?”
“嗯,为案子来的。”谢煜城没隐瞒。
李坤当时也被警察走访过,因为他跟谢国立自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警察当时问了不少关于谢国立人际关系的事,想知道他有没有得罪过人。
李坤低下头,弹了弹烟灰,声音轻了些:“是有新线索了?”
“嗯,有一点。”
“是什么线索?能查清楚了吗?”
谢煜城摇摇头:“警察还在调查。”
李坤浑浊的瞳仁里泛着水光,他抬起粗糙的手,揉了揉眼角:“这么多年,这些老邻居老朋友都在记挂着你爸的事儿,昨天还有几个以前厂里的同事路过跟我聊起,都说你爸死得冤,他走太早了.......”
谢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扫过这个小小的报亭,问:“您这报亭生意怎么样?够生活吗?”
“还可以。”李坤摆摆手,又反过来问他:“你怎么样啊?啥时候结婚?昨天你梁叔他们在这儿的时候还念叨说煜城这小子都快三十了吧,该成家了......”
谢煜城笑了两声,只道还早,不着急。
临走,他从车里拿了两包烟塞给李坤:“李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您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直牵挂的长辈。”
李坤一看这是上等的好烟,一包一百多块钱,连忙推回去:“嗐,你小子,这么客气干啥......这种都你们年轻人抽的,我们一把年纪的老东西抽这么好的烟浪费。”
谢煜城硬塞给他,摆摆手,发动车子离开了。
第90章 先生他很爱你的
偌大的别墅静得只剩挂钟滴答,时卿半陷在沙发里,脖颈间还缀着淡粉的吻痕,海藻般的长发松松散在肩头,眼睫垂落,像只倦怠的睡美人。
和谢煜城挂断电话后,她倏然皱眉将怀中的抱枕砸到电视上。
孙阿姨长长“哎哟~”了一声,忙快步过来拾起来,拍了拍抱枕,柔声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时卿翻身趴在沙发上,眼圈有点红,神情恹恹的:“他回家陪他老婆孩子去了。”
她刚才很聪明敏锐地察觉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知道他老婆孩子就在身边,所以惊慌得挂断了电话。
孙阿姨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她去冰箱里端来份甜品放在时卿面前,“小姐,这是先生走之前特地去给你买的,你还没吃完呢?”
“我才不吃!我再也不吃他买的东西了!”时卿揉了揉眼睛,捶着沙发,嘴里骂道:“真讨厌!讨厌死谢煜城了!”
“孙阿姨,你坐这儿陪我说说话吧。”
孙阿姨坐到离她不远的地方,轻声安慰道:“小姐,先生他很爱你的。”
“是吗?”时卿声音闷在布料沙发里。
“是啊小姐,先生对你多好啊,给你买那么多漂亮衣服,还给你买大钻石,天天低声下气地哄你,我真是没见过这么细心又好脾气的男人.......”
“他好脾气?”时卿挑起半边眉,嘴咧了一下,“那是你不知道他以前脾气有多臭。”
“他经常骂我,凶我,还,还........”还经常打她屁股,时卿脸涨得通红,这句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孙阿姨说:“小姐,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可看得清楚呢,先生对你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说着,她手指了指窗外:“连阿德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呢。”
“他肯定对她老婆也这样.......”时卿指甲扣着沙发,低声嘟囔。
“我见过他老婆,”时卿看向孙阿姨,说道:“她老婆长相是很大气温柔的那种类型.......”
“孙阿姨,你去帮我拿个小镜子来。”
孙阿姨取了个小镜子递给她,笑道:“小姐,你要镜子干什么?”
时卿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孙阿姨,你觉得我长得怎样?”
“小姐,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漂亮的。”
“孙阿姨,你怎么跟魔镜似的。”
“什么魔镜?”
“就是白雪公主里面那个皇后的魔镜啊。”
时卿十二岁那年,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本《世界童话名著》,是谢煜城给她买的。
当时她无意间看见谢煜城跟几个人同学逃课出去玩,她霸气叉着腰挡在他跟前说:“哥,你带我一起,不然我回家告诉谢叔叔去!”
旁边几个男生很扫兴地看着谢煜城,“你妹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这么黏。”
谢煜城当时很生气,一把扯开她:“你给我滚远点,不然老子揍你。”
谁知时卿紧紧抱住他大腿,“哥,你不准走!带上我,带上我嘛!”
她缠得紧,谢煜城无法,旁边几个男生都奚落他,说他连个妹妹都收拾不了。
后来谢煜城狠心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就这一下,把她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