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吗?”
厉司程低眸沉默了片刻,才复而看向她:“你说过,下药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叶舒言只觉得心头大震,更是一脸的愕然。
“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
厉司程面色沉沉,“你喝醉的时候。”
叶舒言惊愣当场,脑袋瞬间空白。
他朝她靠近一步,声音低而沉重,“言言,告诉我,是谁逼你这么做的?”
叶舒言瞳孔猛地一缩,脑中思绪纷乱,身体却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见她转身就落逃,厉司程哪里肯放人走?
长腿一迈,他伸手就握住她的纤臂将人扣回身前,他低头紧紧凝着她。
“不想说?还是有人不让你说?”
叶舒言睫羽一颤,抿了抿唇,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想挣脱他的桎梏。
厉司程握住她的双臂,强迫她面对着自己,“是我奶奶不准你说,是吗?”
叶舒言浑身一震,蓦地抬头看他,惊愕中连挣扎都忘记了。
片刻后她才回神,委屈涌上心头的瞬间,她顿觉一阵鼻酸,几乎用尽全力地甩开他的双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问我。”
厉司程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果然是这样。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对上她瞬间就泛红的双眸时,他的心还是一阵难以克制的疼。
他深凝了一口气才能压住翻涌作乱的气血,却如鲠在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奶奶逼你下药的?”
叶舒言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诈她。
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言言,回答我。”
他再度握住她的纤瘦的双臂,“是不是奶奶强迫你这么做的?”
叶舒言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紧紧咬着唇瓣,半晌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既然都问到这份上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缓缓抬头看他,噙着水雾的双眸带着嘲弄,“很可笑吧,让我下药上你床的人,竟然是你奶奶。”
厉司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奶奶,竟然会作出这种事情。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声音微颤。
“因为她要找个女人占着你厉司程户口簿上‘妻子’一栏,不让李白晴进你厉家的大门啊。”
李白晴?
厉司程本就理不清的头绪更乱了,“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叶舒言扯了扯唇,“你们豪门之间的争斗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棋子”一词刺得厉司程心尖一疼,他猩红的双眸落在她脸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事情发生之前不告诉他,为什么婚后他那样对她,她也不告诉他真相?
叶舒言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忽而低低一笑,
“我怎么告诉你?跟你说是你奶奶让我给你下药?你会信吗?说了之后,她会放过我?”
当时她奶奶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在农村,叶氏夫妇根本不想管奶奶的死活,她如果出事了,谁来照顾她奶奶?
哪怕是后来厉老夫人去世了,秘密协议都还握在厉琳手中,她又能做什么?
“你奶奶说……厉家从不做亏本生意。”
叶舒言的目光有些悲凉,幽幽道:
“我的骨髓卖了给你们家,却没用上,我还用你们厉家的资助上了高中,大学,最后还违背她的意愿去学了我自己喜欢的专业。呵,她说的对……我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偿还这份恩情?”
当时她也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里会是在商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厉老夫人的对手?
在书房里,厉老夫人一顿软硬兼施的pua之后,甚至都没有给叶舒言思考和喘息的机会,就当场逼她签下了那份秘密协议。
“偿还的方式就是要你嫁给我?”厉司程胸口发闷,满脸疼意和不解地看着她,“那为什么要用下药的方式?”
为什么不再等一等?
他本来……也是打算在生日那天跟她表白的。
只是那天晚上,他在厉家后院找遍了整个会场,也没见着她的身影。
直到……他喝了那杯下了料的东西,匆匆逃回主宅的二楼才碰上了她。
厉司程此刻的反应落入叶舒言眼底,她只当他是在厌恶这件事,厌恶她。
她惨淡地笑了笑,眼中盈着的水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努力想让自己情绪平淡,可一开口,还是憋屈到哽咽:
“你当我愿意这么贱的吗?是你奶奶要求的,她说……”
她唇瓣颤抖,攥紧的左手指甲深深插进了肉中,她才能勉强稳住了声线:
“像我这种家世背景的人,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连你们厉家的门边都没资格碰上,又何谈爬上你厉少的床,让你心甘情愿娶我?”
第150章 不要让她知道
叶舒言努力克制情绪,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在她颤动的眼眶中打转,最后不争气地滑落脸颊。
“言言,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家世背景,我……”
厉司程心疼地抬手就想去替她擦拭眼泪,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用力地拂开了。
“怎么不是这样?”
叶舒言自己抬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就是这样的,你们那种高贵的家世背景我确实高攀不起。”
看着她湿润的眼眸中是隐藏不住的自嘲和讽刺,厉司程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闷胀难受,一度让他呼吸受困,脸色渐渐发青。
“高等人?呵,背地里再肮脏,面上可高贵干净得不得了啊。”叶舒言哂笑,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你奶奶怕这些脏事坏了她的名声,特意叮嘱,要我下药的事必须亲自动手,这样一来,就算日后被你查出来了,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毫无干系。低贱,下作,不要脸的全都是我这个贪图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贱人自作自受……”
她的话一字一句,犹如重锤狠狠击打在厉司程的心上,让他的心脏有种要被强行撕裂开的剧痛,他听不下去了,猛地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重重的,艰难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
“言言,别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这样诋毁自己……”
他心疼地紧抱怀里的人,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上,颤不成声地哀求。
感受到他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叶舒言此刻反而冷静到没有一丝反应。
她等到他抱着她的力度稍稍松懈,才抬手将他一点一点地推离自己,然后仰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残忍:
“为什么不要这么说?你不是也一直觉得我很贱,很恶心的吗?”
脑袋“嗡”地一声,厉司程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股寒冰彻骨的凉意从脚底迅速地蔓延他全身,最后寒意直击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几乎是一刹那就变得惨白无色。
心脏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抽搐绞痛愈演愈烈,他一向挺拔的身躯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以至于他身形控制不住地虚晃了一下。
“没有,言言你相信我,我心里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你的,我以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都是胡说的,我……”
他故意说那些刺伤她的话,只是想要她乖一点而已。
不是真的这样看待她。
哪怕他真的以为下药是她的本意,他内心也从来没有将那些字眼放她身上。
可终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自己亲口说的那些诋毁的话,在出口的那一刻,就是一种伤害了。
是他犯下的无可抵赖的错。
叶舒言看着他一脸痛苦懊悔的样子,竟是平静地笑了笑,神态语气都平淡了下来。
“你也不用因为冤枉了我而内疚,毕竟这事……你也被蒙在鼓里,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有一点,你说得没错的。”
厉司程猩红的双眸有些涣散,听见这话,不由定定望向了她。
叶舒言语气平和得没有半分指责和控诉,只是缓缓地说出一个很现实的——现实。
“无论是厉家少奶奶的身份,还是给你厉家生孩子这事,我这样出身的人,确实是不配的。”
厉司程只觉呼吸一窒,心脏那种爆裂的感觉越来越重,让他难受到眼前发黑。
“言言……”
他想解释,想上前去抱着她好好解释,可身体却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他一步都跨不出去。
叶舒言却不再看他,只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把真相说开了也挺好的,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能还她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