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叶舒言一脸震惊,“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情况暂时不算很严重。”季明礼说道:
“其实他可以选择让汉斯慢慢为他治疗,汉斯说有八成的机会帮他保住眼睛,最关键的是,治疗的方法对他身体的伤害会大大降低。”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去总部?”
“总部有药,能确保他的眼睛完好无损,只是……那药植入身体后,会对脑部神经造成很强的刺激,此后的一个月内是药物适应期,届时他的脑袋会时不时出现头痛欲裂的症状,严重时,心脏,乃至全身都会抽痛。过程很痛苦。”
叶舒言的脸色煞地白了,“那他为什么不让汉斯帮他治疗?”
季明礼抬眸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因为你啊。”
”叶舒言一愣,“……我?
“他怕你知道他眼睛有事会内疚。”
季明礼说道,“为了能让你安心,他玩命都不带眨眼的。”
叶舒言整个人惊愣住。
所以,他是因为那晚听见她说他的眼睛有事,她会心不安,他才决定出国治疗的?
见她红了眼眶,季明礼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彼此间有什么心结,但有一点,舒言,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你到骨子里了。”
叶舒言心口似被密密麻麻的棉针刺着,让她酸楚难受。
想到了什么,季明礼似无奈笑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你们领证的那天,他巴巴地就跟我炫耀,说他娶到了心仪的女孩。”
叶舒言心口一颤,模糊的视线缓缓怔怔地望向开车的季明礼。
“那会儿,我那边还是深夜呢,他非要拽着我聊个不停,一会说要给你办一个世纪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他的幸福;一会又说要带你去哪里哪里度蜜月。”
季明礼感叹道:“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高兴成这样乐不可支的。”
只是那天过后,厉司程就没再跟他提及她了。
叶舒言脑中满是季明礼说的那些话,到了家还没回过神,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直到窗外夕阳西斜,夜幕降临,一屋子的光明逐渐被黑色取代,她也没个反应。
最后,是被一道划拨静谧的铃声打断的思绪。
电话是罗宾打来的。
叶舒言这才惊觉,晚上了,他还没回家。
“罗助理,什么事?”
“叶小姐,您……能不能来一下公司?”
罗宾的声音带着些焦灼,叶舒言顿时心尖一紧,“怎么了?”
“厉总他,他不肯吃药。”
叶舒言赶到厉氏集团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抬眸间看见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是好些被扔砸在地的档,办公桌边上还有一摊水迹和玻璃碎片,以及……几颗散落周边的药丸。
叶舒言眸光落在了办公桌前正一手撑额,低垂着脑袋的男人身上。
默了默,她抬步走了上去。
“我不是说了让你走……”
厉司程不耐烦地抬头,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了那双清凌凌的杏眸中,他惊震得倏然起身。
片刻之后,又狼狈地撇开了脸,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叶舒言没有回应,抬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脚边的药丸,又抬眸看那张苍白的俊脸:
“为什么不吃药?”
厉司程转眸回来看她。
四目相对,他似是没有勇气与她对视一般,又低垂了视线,声音涩哑低沉:
“你不用管我。”
叶舒言静站了三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厉司程瞳孔一颤,慌忙抬眸间,看见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他下意识地抬脚追了两步,嘴巴张了张,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他满脸落寞又伤感地垂了眸,怔怔地站在那里。
三分钟后,门再度被推开。
厉司程一愣,错愕抬头,就看见女人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进来。
厉司程心底蓦地一喜。
原来她不是要离开,是去找罗宾拿药。
“把药吃了。”
叶舒言将温水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把小药盒打开,一并递给他。
厉司程看了看药,又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
如画的眉目间虽然仍是清冷,但她的眸色却是温柔的。
她还是关心他的。
厉司程忽觉有些鼻酸,他这次不敢像对着罗宾那样发脾气了,乖乖地接过药,服下。
第186章 偿宠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的。”叶舒言轻声道。
他刚做完治疗,身心都应该被照顾才是。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的那些话有没有刺激到他。
刚吞下药的厉司程神色愕然,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是我活该,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我也都愿意受着。”
他深深看着她,眼底满是自责。
叶舒言看着苍白的脸色,心口微酸,“好了,我们不说这事了。”
“不,我想说。”厉司程走近她一步,面带正色和认真。
见他似有话要说,叶舒言抿了抿唇,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厉司程调整了一下情绪,眼底氤氲了些柔情,缓缓道:
“那晚……你主动响应我,我是真的很欢喜,也很激动,我甚至当时在想,以后都不跟你闹别扭了,抛开那些事,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就好,可你却……”
厉司程满脸苦涩地看她一眼,又低垂了眼眸,
“你却在我最动情的时候跟我说要个孩子,我以为……以为你是为了这个才对我主动,并非真心与我欢爱,所以我才恼羞成怒,一时气昏头,说出那样的话。”
毕竟她之前一直很害怕跟他亲近,那晚是她唯一一次主动,可却在厉司程飘在云端的时候,她忽然提出那种要求,他自然以为自己又被她玩弄了。
尤其是在他想着要如何交出真心的时候,这能让他不难堪吗。
“言言,我当时真的是气急了眼,才故意跟你说气话的。”
他声音懊悔不已,“我不知道……会伤你这么深的,对不起。”
叶舒言微微怔住,她不知道他当时的心理活动竟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他纯粹是不想跟她要孩子。
其实事情过了那么久,她也明白自己早该要放下的,可不知怎地,一提这事,她总是会失去往常的理智。
今天在车上听了季明礼的一番话,她就更觉得自己昨晚的反应过激了。
如今又听了他的这些话,她就越发地……
沉默了许久,她轻声道:
“我知道了,既然是误会,这事我们以后就不提了吧,你也不要再难为自己的身体了。”
看着她的大度,厉司程更是愧疚难当。
两个小时前,心理医生对他说的话,犹在耳边。
心理医生说,人最缺什么,最渴望得到什么,内心深处的阴影和心结往往就是什么。
她自小缺失父母之爱,所以对于这点,尤为介怀,甚至可以说,是她内心不可被触碰的伤痛。
而他的那句话,却正正就刺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所以每当触及这个事情,她都会条件反射地去抵触,抗拒。
这是本能反应,也是她的自我保护意识。
知道了这个,厉司程既痛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十分心疼她。
“我亏欠你的,哪里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厉司程喉咙发紧。
看着他消颓而立,黯然垂首的样子,叶舒言默了默。
“厉司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不用再自责,而且这事……其实也不全怪你。”
闻言,厉司程蓦然看向了她。
“当时我们有隔阂,彼此又没有感情基础,你因误会而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是对厉司程说的,但其实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厉司程愣然地看着她,片刻后反应过来什么,湿润的双眼中骤然掀起惊喜和难以置信。
“言言,你,你这是……愿意原谅我了?”
原谅?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原谅。
但看着他惨白无色的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叶舒言终是不忍心否认什么。
“你现在身体还在调养中,不应该为这些旧事伤神的。”
她轻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要向未来看。”
这话已经是释放出愿意和解的意思了。
厉司程原本阴郁暗沉的双眼像是拨云见日一般,瞬间露出了光芒。
“言言。”
他有些激动无措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叶舒言没料到他会忽然抱她,整个人被他紧紧搂进了怀里,贴近他的胸膛,叶舒言能感受到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