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在跟他闹,也不是为了博得他的怜爱,她是真的……想要那幅画。
心口一阵钝痛感传来,厉司程双手猛地攥紧,一种恐慌和无措在他心底迅速蔓延,扩张。
他当时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抢走了她那么珍重的东西。
厉母好奇地看向厉司纯,“那她后来找回那幅画了吗?”
“说起这个就气人。”厉司纯忽然一拍桌子,气愤道:
“她何止找到画了,甚至都付定金准备买回来了,结果……啧,被一对奸夫淫妇给硬生生地抢走了。”
闻言,厉司程身体猛烈一颤,蓦地看向厉司纯,眼底一阵慌乱,“奸夫淫妇?这是……她说的?”
厉司纯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哥还能把关注点放这上面。
“差不多吧,言言说是一个男人和他的情人。”
厉司程的心倏然一沉。
她当时……是这样认为他和李白晴的关系的吗?
“不是老婆,也不是女朋友,而是……情人,那还不是奸夫淫妇吗?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啦,重点是……”
厉司纯左右看看两人,愤愤不平地拍着桌子,骂道:“这对缺德的人竟然抬高价格把她下定的画抢走了。”
“为了买回这幅画,言言当时还答应了凯丹画廊的无理赶稿要求,就是为了能尽快拿到稿费买画,结果,差两天她就能把钱凑齐了,画却被人抢走了。”
这些都是后来有一次聊起这幅画,叶舒言沉闷地说的,厉司纯只恨当时她不在海城,不然哪会让她因为给不起价就失了这幅画?
她说完这些,厉司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厉母皱了皱眉道,“这画很贵吗?在海城,她作为咱们厉家的儿媳,还能因为出不起价而错失爱画?”
“她说……厉家的钱不是她的钱。”
厉司纯说完,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厉司程。
若非她哥不爱言言,对她不好,她怎么可能卑微到连厉家的钱都不敢花,买幅画还得自己挣钱?
想起叶舒言原封不动还回来的那两张卡,厉司程蜷缩的双手渐渐发凉。
后悔,自责,心疼涌上心头,他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厉司程跟丢了魂魄一样,浑浑噩噩,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厉家老宅的。
他脑中一直盘旋着厉司纯最后的是话——
“言言说,这幅画永远都回不到她身边的了。”
“她还说这画被弄脏了,她恶心。”
脏了,恶心。
她指的不是画,是他吧?
他带着别的女人,当着她的面抢走她的画,确实……令人恶心。
车子停在瞭望江嘉府门外,他足足在车上僵坐了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的。
这幅画对她的意义是无可替代的,而他,居然还不知所谓地以为自己送的一件珠宝就能比它好千百倍。
这珠宝,她是真的喜欢吗?
叶舒言离开别墅了之后,他曾打开过她放首饰的柜子,而那件珠宝,包装盒上的绸带封印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她根本……一眼都没看过这件首饰。
厉司程沉沉地闭眼,脑袋抵在椅背上,片刻后,他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罗宾的电话。
罗宾秒接,敬业道:“厉总,您有什么吩咐?”
“你把珠宝拿给她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罗宾没反应过来,“珠宝?”
“蓝宝石项链。”
他这么一说,罗宾那边顿时静默了好一阵子,随后他才声音微颤道:
“对不起厉总,这件事,是我骗了您,其实当时……太太是拒绝收下的。是我……强行将东西留下给太太了。”
罗宾越说,声音就越小。
他说完,手机那头一片死寂。
罗宾顿时一阵心惊胆战。
那件蓝宝石项链是厉司程特意推掉一个重要会议,亲赴拍卖会挑选的,罗宾觉得只要太太收下了,将来哪一日佩戴的时候,总归是会知道厉总的这份心意的,所以就撺掇着将珠宝给留下了。
他也不知道厉司程今天为何会忽然问及此事,但罗宾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老板此刻很颓。
“……对不起,厉总,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不,错的人是我。”
厉司程忽然低低地说了句,随即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站在叶舒言的家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几次抬手想去按门铃。
可每次手碰到门铃,他都没有勇气按下去。
他现在见到她,该说什么?
他就这样空手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求她道歉?
他就这样举着手,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回到车上,他拿起电话,在通讯簿里找到“李白晴”三个字,按了拨打键……
第115章 这画我不会再要
第二天,叶舒言收到厉司纯的微信,约她晚上去吃一家泰国菜。
亲闺蜜的邀约,叶舒言一口就应下了。
傍晚6点左右,她就依约来到了餐厅,报了房间号,服务员就把她引到了一个房间。
门打开后,叶舒言礼貌地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才转身步入房间。
进去一抬眼,她顿时愣住。
里面坐着的人不是厉司纯,而是——她哥。
叶舒言站在几步之遥没再往前走,“我不知道纯纯还约了你。”
她进门的一刻,厉司程已经站起身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其实是我让纯纯帮我约的你。”
因为,他怕自己约,她不会来。
叶舒言拧眉,“你说什么?”
厉司程抬步走到她面前,低眸看着她,轻声道,“纯纯不会来了,今晚只有你和我。”
叶舒言脸色怔了一瞬,下一秒,她沉着脸转身就走。
厉司程见状,长腿往前一迈,先她一步走到前面将房门关,然后转身看着她,语气带着祈求,
“言言,别走。”
对上她疏淡的双眼,厉司程心中有愧,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她,他稳了稳心神,“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他的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傲然和气定神闲,甚至还隐隐带着一种无措和不安。
叶舒言好像从未见过他这般伏低做小的姿态的,看着他,她不免有些不解和诧异。
她并不认为他买花坑她的那件事会令他有这种近乎是做了什么天大错事一般的奇怪反应。
而且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利用纯纯约她出来。
“什么事?”她问。
见她终于松了口,厉司程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几分,他看着她,“我们坐下说,好吗?”
他整个人挡在门前,不肯让开,叶舒言也根本出不去,思量片刻,她便转身回到了桌前,正想伸手去拉椅子,一只大手就先她一步,将她身旁的椅子拉了出来。
叶舒言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厉司程这才转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殷勤地将一杯温水移向她面前,
“饿了吧,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好些菜,一会儿……”
“还是说正事吧。”
叶舒言打断他的话,语气清浅,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厉司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还是坚持将水递到她面前,才抬眸,郑重其事又深感愧疚地望着她,说道:
“对不起。”
叶舒言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个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厉司程搁在桌面的手微微攥了一下,沉沉看着她,“不是因为花的事情。”
“那是为什么?”
沉默了一下,厉司程从座位旁拿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递到叶舒言面前。
“这个……物归原主。”他声音低沉微哑。
叶舒言看了一眼桌面的盒子,眸色微动,但她没动,只抬眸问,“这是什么?”
这种盒子叶舒言并不陌生,多半是用来装画的。
只是她离开别墅的时候明明已经将书房里所有的画作都带走了,她并不记得自己还有遗漏什么画在他家。
厉司程看着她:“你打开看看。”
叶舒言没有扭捏,抬手去打开面前的盒子。
如果真是她遗漏的画,那她拿回去,也理所应当。
盖子一掀,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卷油画。
油画的画面是往外卷的,叶舒言认真看了一眼漏在外面的画面,忽觉尤为熟悉,下一秒,她瞳孔一震。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幅画应该是——
叶舒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伸手拿起油画展开来。
入眼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真的是“破茧”。
叶舒言的神情瞬间僵滞,连握着油画的手也倏忽颤了一下,酸涩的双眼中思绪变幻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