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目无波澜回到案前坐下。
明灿捏住他的脸:“你就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他端起茶杯。
明灿一把打翻他的茶水,将他按去地上:“我看你一天不和我作对,心里就不舒服!”
“你既然要成亲了,就赶紧让我回宫里,你将来的夫家要是知晓你整日和我厮混,能同意吗?”
“我是公主,姜国最尊贵的公主,他们有什么可不同意的?我成亲后,我们还是能在一起。”
“你好不要脸。”
“你要脸?你要脸会跟我无媒苟合?你爽的时候可是比我都用力。”
“我不管你这样多。”时安推开她,缓缓坐起,将下裳整理好,“你要成亲,我就离开这里。”
她冷哼一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少痴人说梦,连皇后都说,我成亲了,照旧可以将你留在身旁,你说的话算个屁。”
时安斜眼看去:“你可以试试看。”
“你也可以试试看,除非你想断腿。”
“那又如何?”
明灿一愣,许久,低声道:“是你不愿意留在姜国,留在我身旁,你现在也没有资格不满意。但……若是你现在反悔了,我可以立即去宫中跟皇后说,我不能答应她的指婚,我要和你成亲。”
不可能,时安在心中回答,他还要回周国,他的母亲在周国,仇人在周国,根基在周国,所有的一切都在周国,他不可能陪这个娇纵、任性、无知、幼稚的小公主玩一辈子。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和严家作对而已。”
“时安,这是圣旨,是我叔父让我叔母转告给我的,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与我何干?”
明灿狠狠往他肩上砸一拳:“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他缓步踏出房门,衣摆如风般飘逸。
明灿看着他那如风般的身姿,越发恼怒,抄起案上的、几上的花瓶朝他的方向扔,不一会,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珍贵瓷片。
“我的歌姬呢!我的面首呢!让他们进来!”她大吼。
婢女们躬身进门,悄声将地上收拾干净,歌姬们抱着乐器进门,面首们也一个个进来,除了鹭白,她一个也不认识。
先前府中有不少面首,全被时安排挤走了,这些都是刚搜罗来的,一个比一个平庸,鹭白往中间一站,凭借着和时安几分相似的面容,还真有些鹤立鸡群。
“你过来。”明灿朝他勾勾手。
鹭白含羞走近,依偎在她腿边:“殿下。”
“坐地上做什么?坐到我身旁来。”
“多谢殿下。”
她抬着下颌打量,指尖从他脸颊滑过:“还是你听话,你今年多大了?”
鹭白娇羞道:“仆今年二十了。”
“喔。”明灿靠在软垫上,勾起他的发丝,“你从前是做什么的?可有服侍过人?”
“仆从前是戏班子的,戏班子的管事听闻公主府上要男宠,便将仆送来府中,仆先前也服侍过一些贵人,但并未……”
明灿了然:“你有心上人吗?”
鹭白缓缓摇头,又看向她:“仆仰慕殿下,但不敢称殿下为心仪之人。”
明灿拍拍他的脸:“我要成亲了,让你继续留在我身旁伺候,你愿不愿意?”
“殿下要成亲了?”他眼中流露一丝哀伤,又道,“恭喜殿下,若是还能留在殿下身旁伺候,仆自然愿意。”
明灿挑眉:“你不生气?”
鹭白垂眸:“仆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仆只是个下人,如何能配得上公主金枝玉叶?公主自该跟门当户对的人中龙凤成亲,至于仆,能陪在公主身旁,仆已经很高兴了。”
明灿望向远处,喃喃道:“是,你和他不一样。”
鹭白看去,轻声问:“公主是在说时公子吗?”
明灿没有回答。
“时公子的确与仆不一样,时公子是周国的皇子,即便来姜国为质,身份也十分尊贵,若有机会,他定是想回周国的,而仆,此生能得到公主的垂怜已算是大幸。”
“他听说我要成亲,很是生气,连威胁都不管用了,你说,他心里是不是有我的?”
“公主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安慰的话?”
明灿抿了抿唇:“我要听实话。”
鹭白低声道:“公主待时公子是好,可也常常责罚时公子,对于仆来说,这样的惩罚当然也是恩宠,可时公子不一样,他是皇子,心高气傲,如何能咽得下这一口气?他如今这样似有若无地撩拨公主,都是为了将来能报复回去。”
“你是说,我做错了,不该罚他吗?”
“公主自然没做错,时公子再如何厉害,不过是战败国的质子,公主待他极好,仆想,若是他能对公主再多一分尊敬多一分感情,公主定不会舍得罚他。”
明灿有些茫然了:“那到底是谁的错?”
鹭白眼眸微动,又答:“时公子一边享受着公主对他的好,一边又不肯低头,还总是惹怒公主,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公主的喜欢。”
“可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喜欢我,是我要喜欢他的。”
“时公子不喜欢公主,就该决绝地拒绝公主,可时公子一边拒绝公主,一边又引诱公主,欲拒还迎,这便是他的不对了。”
明灿眉头一皱,一字一顿思考:“你是说,我感觉到的,那些他对我的喜欢,全都是他装出来,为了扰乱我的心弦的?”
鹭白看她一眼,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点点头:“正是。”
她咬了咬牙,一掌拍在桌上。
“公主莫要动气,当心伤了身子。其实公主尊贵,要和时公子玩玩也不是不行,但时公子心思阴沉,仆实在是怕,公主有一日会被他给伤了,公主还是要多多提防啊。”
“时安!”她咬着牙喊。
婢女上前,胆怯问:“殿下,是要召时公子来吗?”
明灿阴沉着脸:“去,将他给我关进笼子里,没有我的准许,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许给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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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玉芯退出房门,匆匆朝时安寻去:“时公子,不好了,殿下听了鹭白的谗言,要将您关去暗牢中。”
时安微微抬眸:“随她去。”
“公子,暗牢不见天日,殿下还不许您进食,您如何能受得了?”
“也不是第一回 进了。”时安抬步往前,径直朝暗牢的方向去,自己走进地牢的铁笼里,“上锁吧,刚好,我也不想再看见她。”
玉芯还想再劝说几句,让他去与明灿求情,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他肯求饶,明灿必定会放过他,可他心意已决,看守牢笼的仆从上前落锁,玉芯无可奈何。
时安听着锁落的声音,盘腿坐在铁笼中,缓缓闭眼。
明灿常常打着喜欢他的旗号伤害他逼迫他,从少时起便是如此,他不爱吃那样甜腻的糕点,明灿非要逼着他全部吃完,他的肠胃不好,常尝受不了,可明灿从不允许别人不接受她自以为的好。
他一直都犹豫不决,一直告诉自己,明灿还小,又是深受宠爱的小公主,任性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明灿一次次让他看清,这不是任性,这就是狠毒,明灿就是狠毒。
他讨厌明灿,憎恶明灿,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漆黑,模糊,时停时响的嗡鸣,天旋地转,他的心跳似乎停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时安!时安!”
丝丝清甜的水灌进口中,明亮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他睁了睁沉重的眼皮,似乎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明灿。
明灿淌着眼泪,喊着他的名字,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一定是在做梦,明灿这样心狠这样歹毒的人,怎么可能会哭,除了在姜国先皇的葬礼上,他见明灿哭过,其余,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定是在做梦,他想,他沉重的眼皮又合上。
“时安!时安!时安,你不要吓我……”
明灿在他的梦里哭得太可怜了,其实明灿也没有那么坏,她太早失去父亲母亲了,没有人管教,周围全都是些妖魔鬼怪,这些人从来不教好的,直教坏的,她长成这样,也不能全怪她。
时安轻轻叹息一声,缓缓抬手,似乎是触碰到了她的脸,又似乎是没有触碰到,喃喃一声“别哭”,又昏睡过去。
明灿怔愣一瞬,惊慌失措,将他的手按在脸上,大哭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你不要吓我,时安……”
玉芯连声劝:“殿下殿下,让太医给公子看看吧!”
明灿连忙擦着眼泪后退:“好,好,太医,你快给他看看,快给他看。”
太医还是上回那个太医,时安每回生病都是他来,明灿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挺尽心,医术也不错,每回都能药到病除,便每回都寻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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