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攀轻轻咳了下,问她:“你专门来找他?”
“对啊。”谭颖说。
张攀问:“找他干嘛?”
谭颖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我们今天是坐他的车从曲荣县回来拉萨,过来想当面道个谢。”
“哦哦,坐他的车——啥?”张攀嘶了一声,脸色突然变得僵硬,“你们一起回来的?一行几个人?”
“四个。”谭颖看了看他,“我和我朋友,陈开,还有陈开的女朋友。”
张攀狠狠惊诧:“女朋友?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对啊。”谭颖试探着问他,“你认识他女朋友吗?”
“不认识。”张攀道。
这说的是实话,他只见过对方一面,连名字叫什么都不清楚。
张攀摸了摸脑门,心想陈开这厮进展这么快,出一趟门回来都成女朋友了,真不愧是他。旋即又想到,今晚刚碰面时陈开浑身散发着郁闷,心情好似很差的样子,他又疑惑起来,按理说不应该啊,追到喜欢的人,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难不成后面又发生了别的事故?
他这般思量着,浓浓的八卦之心燃烧起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抓住陈开当面追问。
谭颖和他面对面站立,瞧着他表情频繁变化,变脸一样快,让人根本捉摸不透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提醒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他究竟在不在?”
“在。”张攀回神说,“你们先找个空位坐,我去后面找他。”
谭颖从他口中得到准话,脸上洋溢出喜悦的笑容:“麻烦你了。”
张攀跟着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我过去了。”
“好的,等你消息。”谭颖说。
包厢里的陈开还在和乔雅昀说着话。
他并不知道,一时善举捎回拉萨的谭颖,寻着花大价钱换来的蛛丝马迹找了过来,也不会提前预知到,后来发生的许多许多事,决定性起因都源自于待会要响起来的那阵敲门声。
彼时夜已深重,室外风雨潇潇,室内无人知晓。
第40章
夏季的拉萨, 夜晚盛行偏东风,温度普遍在10到15摄氏度,今夜天黑之后却突破最低降成了个位数, 因此,还是稍微有点冷的。
高远过来找姜楠时, 她正披着外套在捣鼓从塔觉林寺带回来的线香。
房间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她听到敲门声,放下插着香的陶瓷杯去开门:“谁啊?”
外面的人不出声。
她一头雾水走到门前,拧动把手拉开,门外并没有人, 还未来得及生出疑惑,下一秒,高远从视角盲区蹦出来:“是我!惊喜吗?”
姜楠怔愣, 自从上次茶馆匆匆一别, 她有些天没见过高远了, 此刻看到确实是出乎意料。
她弯了弯唇, 轻声道:“挺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天了, 来客栈找你, 他们都说你不在。”高远朝她笑笑, “我刚一进院子, 抬头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 就想着你肯定回来了。”
“我也是出门了一趟,今天才回来。”姜楠侧着身子邀请她, “进来坐坐。”
高远一点也不客气,从善如流道:“好呀!”
下午和沈西打完电话,姜楠躺床上又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多小时, 起来没事干,索性将房间整体收拾了一遍,又洗了好几件衣服,这会房内散发着淡淡的荷花香。
高远走进来,打量着这间屋子,和她住的那间格局大差不差,除了窗户朝向不同,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喝玫瑰花茶还是白开水?”姜楠问。
“花茶。”高远说着,凑到桌子跟前打量她搁在上面那一根未点燃的线香,“你也喜欢使这玩意儿?
姜楠正弯腰拿一次性杯子,听见她的话,偏头看了眼:“新买的,第一回 用。忘记买香托,找了个杯子将就。”
“这样啊。”高远低头闻了闻,笑道,“你这个是檀香,最适合睡觉前点上一根了。我有慢性鼻炎,喜欢用白芷和辛夷,这两种对化解鼻塞非常管用。”
“你对这个也有研究?”姜楠问。
高远耸了耸肩,叹口气道:“没办法,被鼻炎折磨的久病成医,研究了很多种方法,发现还是这个最好。”
姜楠笑笑,泡好了花茶,端过来递给她一杯。
高远捧着纸杯子吹了吹,轻轻抿一口茶,突然说:“我今晚和乔雅昀吵架了。”
姜楠一愣,看着她问:“原因?”
高远满脸心事地放下杯子,踌躇半天,才再次开口:“他想让我回家,我不肯,他就骂我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还说我一直骗他,只会给他开空头支票。我被他惹毛了,一气之下,口不择言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
她这时候来找姜楠,自然是抱着诉苦的想法,话匣子一经打开,就没有中途停下来的打算,一口气吐露了个干净:“我这人脾气就这样,气头上说话尤其不经过大脑,专挑伤人的话说,过了才知后悔。”
“他摔门走后,我理智回笼了,冷静下来想打电话道歉,但他估计是被那些话气狠了,直接把我给拉黑了。电话打不通,我又拉不下这个脸去当面找他。”
姜楠听完,抓住了这番话语中的关键点:“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我——”高远被问得晃了个神,把脸转向一边,“因为我想再出门一趟。”她揉了揉耳垂,提起这事就心虚:“其实乔雅昀他骂的没错,我确实是说话不算话,答应了他又反悔。”
她讲话的功夫,姜楠想了很多,猜到些许背后的缘故:“跟你要找的那个人有关?”
“是。”高远说。
姜楠想到那个可能性,欲言又止。
高远看出来她的迟疑不决,只是说:“你想问就问,我都来找你诉苦了,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楠抿了抿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
于是她问:“上次分开后,你出门是不是有了收获?”
高远点点头:“算是吧。”
这么一说姜楠就彻底明白了。
起承转合,原来皆是她当初那句话所导致。
她深思了片刻,阖上眼睛说:“乔雅昀如果知道引起现在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我和你闲聊说出的一句话,想来会恨死我。”
高远一听立刻摇头否认:“跟你没关系。即使你不说,过些天也会从别人那听说,我一直关注着这方面的事,怎么可能会错过?”
姜楠笑笑,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会儿:“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高远只要一想,脑袋就生疼,她烦躁地往桌子上一趴,沮丧道,“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姜楠端起水杯喝了口茶:“看你在乎不在乎他,要不要和他讲和。你要想,就去找他,要不想,就随便。”
高远扭头看向她:“我想啊,但是没办法,他拉黑我了。”
姜楠瞟她一眼,提醒道:“如果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哪儿能啊。”高远苦笑,“我不可能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姜楠微微挑眉:“所以?”
高远顿觉头更疼了,她抓了把头发,嗖地一下站起身:“不想喝茶了,茶解不了我的愁。你这有酒吗?”
“没有。”她说。
高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想一出是一出,而且执行力极强,说干就干,想喝酒当下就开口询问她:“要不要一块出去喝一杯?”
姜楠心领神会,故意问她:“西藏往事?”
“才不去那里。”高远撇嘴道,“我们换个酒吧,去青唐1701。”
姜楠莞尔。
盛情难却,再加上她确实觉得闹成现在这样有自己的一分原因在,便换了身衣服随高远出门,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将这一分抵消掉。
外面下着雨,空气中的含氧量明显高了不少,院子里一地的雨水,青石板映着屋内的灯光,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
这场景似曾相识。
姜楠想起第一次认识高远那晚,两个人也是像今天这样冒雨出门,明明才过去不久,回忆起来却恍恍惚惚有了好几个月的错觉。
不同的是,今夜的雨比当初要大。
姜楠走出客栈大门,听着脚踩过雨的声音,有那么一个刹那,陈开的脸从脑海闪过。
她脚步不由停了停,垂在身侧的手搭去另一边,拨弄着腕间的紫檀珠子,试图缓解这种由陈开带来的糟乱思绪。
还是曾经走过的那条江苏东路,还是那个十字路口,只是那时是向左拐,这次是向右拐弯过马路。
经过一个街角,斜后方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混迹在重重雨幕中,不甚分明。
咚咚——
这厢,门被敲响。
陈开和乔雅昀的谈话接近了尾声,他话音止住,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包厢外头又传来一阵嘈杂动静,几秒钟后,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