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开说。
谭颖按耐不住想探知的心思,又追问道:“那她是哪里人?北京吗?”
这句话问出去久久没听到回答,一抬眼,就见陈开似笑非笑盯着她。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玩味地问了句:“你对她这么感兴趣啊?”
谭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别了下耳边的头发,又沿用了之前的那套说辞:“随口问问,纯好奇。”
陈开就那样打量着她,心却是往下一沉。看来是他想多了,太过自以为是,习以为常认为别人找来是为他,但纵观这姑娘踏入包厢摆出来的架势,说出口的话,倒像是专程冲着姜楠来的。全国那么多省份,她上来就一句北京,会有那么巧的事吗?按照惯例,怎么着也该猜个四川吧?众所周知拉萨除了西藏人,四川人最多。
乔雅昀和张攀沉默地对视一眼,显然也是觉察出异样,事情走向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陈开懒得费心思去猜,直接挑明了话题:“别在这打马虎眼了,说吧,你们来是不是为了找她?”
谭颖回头瞄他几眼,知道被看穿了,她如坐针毡,不安地捏一下杜昕瑶的手,对方将手翻转,挠了挠她的掌心。谭颖受到安抚,稳住思路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开口说:“她的长相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姐姐有点像,就想来认识一下。”
“真的是这样?”陈开眯了眯眼。
谭颖猛点头。
陈开若有所思,眼珠子转了转,对她露出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轻声问:“你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谭颖被面前这个流转的笑搞得一恍神,呆了呆,鬼使神差一样被吸引住,下意识便要回答:“叫——”刚吐出一个字,腰间被戳了下,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突兀收住了尾音。
下一秒,她像变了个样,突然学聪明了似的,戒备着反问回去:“你女朋友叫什么?”
陈开看她一眼,又瞥了瞥旁边悄悄提醒她的杜昕瑶,眉头皱起,不咸不淡道:“不想说算了。”
谭颖见状,狡黠地笑了笑:“你不告诉我,还想方设法来套我的话,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心里却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张攀瞧见陈开吃瘪,没忍住噗嗤地笑了。
陈开套话失败,又被人看了笑话,脸一黑,没再搭理他们任何一个人,摸了根烟走去窗户边抽。
张攀乐呵的一拍手,对谭颖比了个大拇指,打趣道:“小姑娘可以啊,能让陈开吃瘪,不容易。”
说来这姑娘也是真逗,自己被美色所诱惑,差点不管不顾脱口而出,还好同伴是个机灵的人,及时阻挡了下来,否则心里的话都要被陈开给套完了。
谭颖受宠若惊,害羞地笑了笑,和杜昕瑶挤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咬耳朵。
张攀嘲笑完陈开,抬起胳膊肘怼了怼乔雅昀,小声问:“你感觉如何?”
乔雅昀摇头:“不好说。”
这俩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看似交流挺多,实则吐露出的真实信息太少,让人无法估量。
谭颖没能问出答案,和杜昕瑶对视一眼没选择走,待在那盘算着有没有其他法子。
包厢里的人各有各的心事,无人再开口说话,短暂恢复了安静,只有从门缝里溜进来的乐曲调在空气中跳动。
陈开斜靠在窗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后街,比起远处华灯绽放的拉萨河,略显荒芜。
这时,有雨滴被风裹挟着吹进来,落在肩头。
他再度想起了姜楠。
夜深人静时,沉重的寂寞兜头笼罩,最容易激发人心中的思念之情。
只是不知道她此时在做什么。
而相隔一条拉萨河的对岸,临水而建的青唐酒吧和西藏往事完全是相反的情形。
正值中场休息,舞台留给在坐客人自由发挥,有人被朋友撺掇着登上去唱了一首《青藏高原》,两句过后,其他人加入,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大合唱。虽然本身调子太高以至于唱的有些磕巴,但氛围却被鼓动的那叫一个振奋。
落地窗后,昏暗的角落里,姜楠右手撑在桌子上,大脑放空。她面前的酒还有三分之二,对面那个高脚杯只留了两三口,高远人不在,跑去台前跟着那群人一起挥动手臂。
又一曲终了,没人再上台,高远也雀跃地跑回来了,脸红扑扑的,端起酒杯就闷了一大半。
姜楠等她坐好,才问:“决定了吗?要不要去找他?”
“没想好。”高远含糊其辞道,“万一我去了,他还是不理我,那也太丢面子了。”
姜楠询问:“要不要给他酒吧的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高远说着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叫来服务员又要了瓶安克雷奇。
“还喝?”姜楠皱眉,出言劝道,“都第三杯了。”
高远朝她笑笑:“没事的,全当壮胆。”
等服务员送酒那一分钟时间里,高远忽然问她:“姜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明明是我亲口答应了乔雅昀三年之期一到就和他回北京,临到头又开始拖延。”
姜楠摇头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你去找答案。”
高远惊讶:“你真这么想?”
“是的。”姜楠认真回视,对她说,“因为我的缘故对他感到抱歉是真的,所以在这里撮合你找他和好。只不过,这是一回事,而支持你又是另一码事。你这个心结存在已久,如果不亲自解开,会永远都伴随着,对你,对他,都不好。即便你就这样妥协了跟他回去,他达成所愿,但有这个疙瘩在,像今天的争吵还会发生无数次。”
高远听完这一大段话,无声地笑了起来:“你果然懂。”
“我不知全貌,瞎猜的。”
“那很聪明。”
姜楠抿了口酒,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舞台:“你打完电话,我送你一首歌吧。”
“好啊。”高远眉开眼笑,“那简直是期待值拉满。”
窗外的雨落个不停,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给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个小水痕。
高远从服务员手里拿到酒,倒在杯子里,加些冰块,喝了几口才搁下。她取出手机翻找联系人,划到陈开的名字,视线停住,嘴里嘀咕道:“陈开应该和乔雅昀在一起,我打给他不就得了。”
听到陈开名字,姜楠拿水果的手顿了瞬。
再一抬眼,就见高远已经手脚麻利地拨出去了,举着手机往耳边贴。
那通电话打到陈开这里的时候,他正想得入神,夹在指尖的烟才抽了一半。
陈开望着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转回头看了乔雅昀一眼,在对方不明就里的视线中,接起喂了一声。
“陈开,乔雅昀和你在一起吗?”那头高远问。
陈开换了个手捏烟:“在。”
“那就行。”高远猛地喝了一口水,“你和他说,我在青唐1701等他,让他来找我,过时不候。”
两边都没有吵闹的杂音,陈开能从电话里听到高远那边发出的动静,玻璃杯和桌面碰撞的响动从听筒传进耳中,他愣在了当场。只因刚刚那一连串的窸窣声中,他隐约听到了姜楠的嗓音,轻若蚊蝇地说了句“少喝点”。
他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转念一想,又不禁怀疑起来,会不会真的是姜楠?
高远那边得不到回复,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句:“喂——陈开你不说话莫非是在和我装高手?”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同,多了分醉意。
感情刚喝的不是水,是酒。
那么在她旁边的那个人,也喝了吗?
陈开指尖动了动,好似很久才醒转过来:“你和谁在一起?”他喝了些酒,又才抽了烟,此时的嗓子是低哑粗糙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我不告诉你。”高远模棱两可地说,“你想知道?那就带上乔雅昀过来看。”
陈开张嘴:“你先别——”最后那个挂字的音调还没发出,通话就被切断了。
他无奈地看了下屏幕,再一抬眼,乔雅昀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开口问:“高远打来的?”
陈开嗯了声,打开通话记录给他看:“她说让你过去找她,你去吗?”
乔雅昀目光下垂,看见高远的名字,眼神微黯,明明内心很想去见她,嘴上却倔强抬杠:“我不去。是她惹得我,不应该她过来给我道歉吗?”
陈开并不意外他的言不由衷,嗤笑着收了手机:“你不乐意去啊?那行,我自个去了。”一语说尽,又自言自语道,“听高远那口气,貌似喝了不少啊,某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去今后可千万别后悔。”
一时之间,乔雅昀被他夹枪带棒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陈开来到沙发跟前,丢了烟,捞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看也没看其他人,只是丢下一句:“散了吧。”
不过几秒钟,他才走到门口,便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