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工作效率很高,不久便端来了她们点的酒和果盘。
玻璃杯中的液体是标准的凤梨果汁色,酒花和热带水果的芳香融合的恰到好处,闻起来既浓郁又清新,不会让人觉得腻。
姜楠尝了一口,酒液入喉稍微会有一点苦,但平衡度把控的挺好,不涩,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这款酒确实好喝,她蛮喜欢的。
中场休息结束,舞台上迎来了一位驻唱歌手,是个中年男人,一曲终,他和观众互动,谈笑间诙谐幽默的语气逗乐了很多人,后来他随机点到一个年轻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歌手问他从哪来,男生说从牡丹江来。
牡丹江位于东北,拉萨位于西南,好遥远的距离,歌手惊讶,问他大老远跑来这里的原因,男生说趁着假期过来找女朋友。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引起了无数观众起哄,掌声接连响起,一时间,气氛更加热火朝天。
台上歌手拨了拨吉他,笑着对大家说为了祝福这位远方而来的朋友,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送给他,以及他旁边那位捂脸害羞的女孩子。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飘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歌手用了另一种唱法,不似李宗盛版的悲凉与无奈,笑音外溢,听起来倒有几分深情欢快,不得不说,挺符合那对年轻人跋涉千里来见爱人的情形。
姜楠坐下的位置正对着玻璃门,距离舞台也不算远,是个观赏角度极佳的地方。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默不作声听着,手指微曲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敲打桌面,另一只手拿了支烟,捏在指尖挺长时间,一直没点燃。
这首歌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停在面前,恰好挡住了她看向舞台的视线。
姜楠抬眸。
由于环境光线原因,她不太能看清对方的脸,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
伴随着吉他最后一个音落地,灯光蓦地大亮,那个人在这时转过了身,两人正正好四目相对。
下一秒,姜楠移开了目光。
桌子对面,高远忽然拔高了声音质问:“你们怎么才来?打电话让我过来玩,结果你们居然迟到这么久。”
被质问的那个人笑了笑,落坐在高远旁边,耐心十足的出言解释:“姑奶奶这次真不是我的问题,要怪就怪陈开这家伙,他非要给二黑那条狗弄好夜宵才过来。还教育我说人要懂得有福同享,他出来享乐不能让狗儿子在家喝西北风。没办法,我就只能在那等他忙完了。”
“别往我身上扯,我说了要睡觉不想来,是你非要让我过来。”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如此说。
同一时间,姜楠身旁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了。
之前那个男人继续开口:“还不是因为你离开拉萨小半个月,高远刚回来的时候不在场,算下来咱们仨很久没聚一起了。”停了片刻,他十分感慨道,“啧啧,现在倒好,你俩都怪上我了,我可是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啊,简直各有各的不是人。”
高远没理会声音懒散那位,瞪着身旁的男人:“我不管什么原因,迟到就是迟到,你必须得赔罪。”
“那您说要怎么赔?”男人轻声一笑,开口询问。
高远眼珠转了转:“把你珍藏的好酒交出来,怎么样?”
“不行。”男人好整以暇地盯着高远瞧,“再说了,那酒可是给我和未来媳妇儿新婚夜准备的,你敢喝?”
“有什么不敢的?你这人平时嘴巴一张就是跑火车,满嘴胡说没一句真话,信你才有鬼了。”高远惦记他那几瓶酒老长时间,此时有了机会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别找借口,给不给喝?不给喝你就一边待着去少在这碍姑奶奶的眼。”
男人摸摸下巴,坏笑:“其实也不是不行,你叫声乔哥哥听听。”
高远闻言,差点被口中的酒呛死,她咳了好一阵,缓过神直接上脚往旁边踹:“乔雅昀你丫是不是真的活腻歪了?”
她脚上力气惊人,乔雅昀闪避不及生生受了两下,疼的呲牙咧嘴:“姑奶奶您真是下死脚啊,一点情面不留。”
“别废话。”高远斜瞅他,威胁说,“拿还是不拿?”
乔雅昀无奈认栽:“得嘞,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呈上来,可以吗?您满意了吗?”
眼见目的达成,高远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算你识相。”
姜楠一直未曾出声,全程作壁上观,欣赏完了这出嬉笑打闹。
原来这位就是高远口中的发小,乔雅昀。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动着酒杯,心想对面这俩人有点意思,一个在闹,一个愿意哄,看似表面不在意,实则眼神动作无一错过。
突然,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疾不徐的在桌面敲了两下:“不介绍介绍?”
出声之人语调懒散,是先前只说了一句话的那个声音,同样也是现在坐在姜楠左手边椅子上的人。
这话提醒了高远,她指着紧挨自己的这个对姜楠说:“他叫乔雅昀,跟你提过的,北京人,是两年前非要跟着我跑来拉萨的跟屁虫,同时也是这家店的老板。”说完又指向另一个,“这位叫陈开,是我刚来拉萨时认识的朋友,勉强算是半个西藏人,你在这里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他准没错。”
随后,高远转头看向那两人:“隆重介绍下,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姜楠。”
姜楠很有礼貌地颔首:“你们好。”
乔雅昀微笑点头:“你好。”
陈开看向她,试探地问:“江南?江南水乡的江南?”
“不是。”姜楠纠正说,“孟姜的姜,楠木的楠。”
“好名字。”陈开眼神深邃,静静打量她好一会儿,轻笑着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陈开,耳东陈,开始的开。”
姜楠犹豫了片刻,回握,一触即离。
这便是她与陈开的初相识。
在拉萨一个普普通通的深夜。
第6章
台上歌手演出完毕,鞠躬退场,换了新乐队登台,大厅内充斥着律动感十足的弗拉门戈,是和前一段截然不同的演奏风格,成功将酒吧内还未沉寂的氛围再次引爆送上了新高度。
桌对面,高远和乔雅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互损,吵嚷声不断,两相对比,更衬托出另一边的静默。
这俩人每次见面都这样针锋相对,陈开过去见的多了,对此可以说司空见惯,半个眼神都没给,他拿起服务员送来的啤酒,咬开瓶盖慢悠悠地喝起来。
喝完一瓶,余光瞅见桌上躺了根孤零零的女士香烟。
那个位置……
他侧头,目光落了过去。
那根烟的主人用手虚撑着头,衣袖随她的动作往后滑落,无意间露出了戴在手腕上的珠串,陈开眼神好,一眼认出那是小叶紫檀,还是紫黑色的老料。
她直勾勾地看着舞台,旁的人瞧了这副姿态,第一反应会觉得此人十分沉浸在当下的精彩表演中,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观众。
细看便会发现,对方只是单纯在出神。
陈开陡然记起之前与这双眼视线交汇那一霎产生的感觉,漆黑瞳孔,潭水一样望不见底,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被吸引进去,再也挪不开。
她看起来是和周围这群人同时存在于这个空间,却又无时无刻的给人游离在环境外的感觉,极有距离感,宛如雪山顶终年化不开的寒冰,旁人无法从中窥得分毫。
这样的女人,耐人寻味,容易让人产生探索的欲望。
好像冥冥之中有根线牵引着,陈开被勾起想认识对方的心思,目光不受控制的频频落在她身上。
他并没有刻意遮掩,坦坦荡荡地看,是以姜楠很快捕捉到,眉头微微皱起,回视。
陈开见状笑了下,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刚听高远说,你是一个人从新疆徒步过来的?”
“嗯。”姜楠漫不经心应了声。
“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敢走这条线的人可不多。”
“一般。”
“进藏路有好几条,怎么会选219?”他又问。
“想走就走了。”
姜楠的声音清清淡淡,客套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就给陈开一种感觉,若不是出于个人的良好修养,她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但也许人天生就有犯贱的特性,她不想理他,他却偏偏想找她聊天。
“你在拉萨待多久了?”
“不久。”
“平时喜欢做什么?”
“闲逛。”
“具体都逛了哪些地方?”
“忘了。”
陈开偏头问:“给个电话?”
姜楠淡声回道:“不好意思,没有给陌生人联系方式的爱好。”
“陌生人?”陈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扯扯嘴角,“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不算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