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有一天,在恰当的时间,和一个挺喜欢的朋友面对面坐着,也许没有认识多久,但心里堆满的话突然就有了想倾吐的欲望。
她缓缓呼出一口憋闷在胸腔的郁气:“我前男友来找我了。”
许轻红顿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拍拍她的手臂,劝慰道:“前男友而已,不管什么人什么事,只要挂了一个前字,那就都不重要,不值得难过。”
姜楠沉吟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我们之间情况有些复杂,不是人的问题。个中缘由无法细说,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只能怪命运无情的捉弄,在它面前,大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许轻红极有耐心地听着她说话,想到陈开,忍不住帮他试探地问了句:“还放不下他?”
姜楠看透她这个问题的目的,哑然失笑,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有些感情像灰烬里的火星子,即使分分合合,但风一吹就会复燃。可我不是那样的人,不管因为什么,一旦放手,就绝不回头。”
“你这性子倒和我挺像,我年轻时也是这样,从不回望,只管前行。”许轻红莞尔一笑,看着她说,“虽然分手的理由千千万万,但万变不离其宗,大体都是那么一回事,离不开爱恨情仇四个字。看开就好,不要放大过去的阴霾,从而遮住你敞亮的未来,那岂不是会让真正关心你的人难过。”
这话算是切中要害。
姜楠定了定神:“谢谢你。”
许轻红又是一笑,抿着唇说:“你这么聪明,未必不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人都这样,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总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些局限性。毕竟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那天后来,姜楠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些话。
她感冒还没好,和许轻红五花八门地聊了一阵,慢慢的精神有些不济,没力气再折腾回客栈,揉了揉额头说:“红姐,我想在你这睡一会儿。”
“楼上有床,我带你上去睡。”许轻红说。
“不用。”她轻声道,“我眯一下就好。”
许轻红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言,给她拿了个毯子,贴心地带上了门出去。
一转身,看到了工作台旁站着的陈开。
“全听见了?”她悄声问。
陈开朝她点了下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出去说吧。”
房子里,姜楠躺在长椅上,蜷着身子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沉,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本以为见到林晏宁的原因,会和以前一样梦到他,可是没有,她这次的梦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他。
反倒是回顾了离开北京后亲身走过的这一路。
一会儿是在塔县时,那个喇嘛对她说的话:“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世间灭,有因有缘灭世间。此地往南有渡你的因,亦有助你的缘。”
一会儿又闪回日喀则,萨迦寺的老住持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佛家讲究因果,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强求不可取,万事万物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来回切换,她看到了和陈开一起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夏桑岗的赛马场。
“我一直觉得,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而人和人之间的相识相遇更是有原因存在。”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的相遇又会是什么原因?”
姜楠猛然惊醒。
刚一睁开眼,人还有些懵懂迷糊,就那样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陈开的脸。
他静静坐在那里,低头俯看着她,像穿过梦境帷幕来到了现实一般。
姜楠几乎是瞬间就愣在了当场。
第58章
“醒了?”陈开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 明明上一秒还睡得很熟。
姜楠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后仰靠着墙, 整个人绷紧了似地紧盯着他。
方才的梦还历历在目,让她此刻的脑子如堕烟海, 变得很混乱, 为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也为睁眼看到他而产生的刹那恍惚。
她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了一遍。
难道真是注定的吗?
这一切看似巧合的相遇,真的都是命运早早为他们规划好的相遇轨迹,只为等待特定的时间, 当故事里的双方纷纷到场后,就一点点开启了篇章。
在她听完喇嘛的话,选择往南那一刻开始, 便注定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遇见他。
姜楠攥紧了手心, 觉得有些荒谬。
在她诡异万分的注视之下, 饶是陈开那么厚的脸皮,也被看得不自在起来, 他咂咂嘴:“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摸了摸脸。
姜楠仍是一言不发,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又过了半响, 她终于压下那些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迟来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来了。”陈开说着捡起滑落一半的毯子叠整齐收好, 就势挤坐到姜楠身边,抓起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把玩。
他和许轻红在外聊完, 就进来坐在一旁看她睡觉,顺便等她醒来。
姜楠没有选择抽出手,由他去了:“找我有事?”
陈开想起那个男人在大街上拽住她的样子, 瞬间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散不掉,他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来兴师问罪。”
姜楠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对我?”
“不然呢?”陈开眉头紧锁,“我不过是刺了他两句,你就那么维护他。”
姜楠被他说中了当时的动机,虽然不想和他讨论林晏宁,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情况,低声道:“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开又是一声冷哼:“才怪,我看你就是对他心软。”
姜楠一时反而不知道再说什么,选择不吭声,转了个身侧对着他。
陈开看出她又想避而不谈,却不愿再被这样糊弄,他倾身过去,托住她的下颌,用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的脸缓缓扣了过来。
“我吃醋了。”他摸着姜楠的脸,霸道地说,“你的我们两个字,以后只能和我绑一起,其他任何人都不行,我不允许。”
他的话不是询问,也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姜楠被他控制在身前动弹不得,一抬眸就是近在咫尺的脸。
她望着他定定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竟兀自发起了呆。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隔了道门的外间倒是隐约有不少说话声,从门缝里传来,男的女的都有,听起来似乎人挺多,却没一个进来打扰。
陈开将她脸上的表情细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闪烁了几下,轻笑着问:“你自从睡醒就一直心神不宁,难道是做梦梦见我了?”
他说的很随意,主要目的是为了逗她,没指望会得到回应,却不料她点头径直承认了。
“对。”姜楠说。
陈开一怔,忍不住乐开了花,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真的啊?那你仔细讲讲?”
姜楠沉默了好一阵,才抿着唇对他说:“我梦见,你说要带我去登南山看风景,可是我们一路南下到了靠近山脚的河边,却遇上洪水。桥被大浪冲垮,没有船只,渡不了河,到不了对岸,虽然满心不甘,却只能无功而返。”
陈开听得认真,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盘坐着,见她没了后话,又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梦到这我就醒了。”姜楠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问起他,“假如说这个梦是真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陈开想了想道:“空旷之地生明朗,于繁华之地守静笃。既然去不了南山,那也可以看看左右两边的风景,来都来了,就别死盯着那一个地方,没准未知的会更好看。”
“又或者,在河边抓一把土,静静享受一阵可以穿透胸膛的山风,那也算是不虚此行。”
姜楠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需要再去猜了,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陈开挑眉:“你不满意这个回答?”
“很满意。”她说。
陈开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身体越挨越近:“那有没有奖励?”
姜楠语气有丝无奈:“没有。”
“不行!”陈开用拇指按了按她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你要是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来讨了?”
姜楠眼皮一跳,发觉他的意图,歪头想躲开:“哪有你这样的人?”
“那就让你现在见识一下。”陈开按住她肩膀,强硬地把她转了回来。
姜楠没来得及看他,后颈被掌住往上托,接着眼前就是一暗。
他吻上她的唇,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上来就夺走她全部的气息,而是一点点吮吸着,温柔的不像话。
很久之后,姜楠被他按着撞上胸膛,听着衣衫下心跳如鼓的胸膛,人还有些气息被搞乱后的晕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