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结束,姜楠彻底没了力气,浑身散了架似地趴在枕头上,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陈开万分餍足地躺倒在身边,搂住她的身子,习惯性抬手想摸着她的脸进行事后安抚,却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湿润。他抬起手,借着光看向掌心沾染到的些许泪水,瞳孔微缩,呆愣了好一会儿。
匆忙之中,他被吓坏了,欠身看过去,姜楠已经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只是脸上布满了不合时宜的眼泪,尚未干涸。
陈开心里一沉。
刚才的后半程极尽和谐,半点异样的声音也未曾听到,所以他连姜楠什么时候哭得都不清楚。
陈开目光深沉,心里莫名觉得不安。他想问清楚原因,却不忍心在此时张口唤醒她,于是就那样盯着,想在对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困意袭来,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他睁不开酸涩的眼睛,再不甘心也无力抗拒,被迫扯入了深海似的梦中。
这间万籁俱寂的卧室里,姜楠并没有睡着,虽然身体很累,大脑却是无比清醒。她躺在那里,听着陈开的呼吸声渐渐趋于稳定,又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时,确保无误后才睁开眼睛。
他没关掉床头灯,倒是方便了她行动。
姜楠轻手轻脚从他的怀抱中脱离,下了床,腿还有些摇晃,她顾不上其他,定了定神,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出门前,她转身最后看了陈开一眼。
回到客栈是六点钟,其他人还在沉睡中,姜楠快速收拾好剩下的一半行李,再三确认没有落下任何物品后,拖着行李箱走了。
这个时间段出租车不好打,出了大门又往前步行了很长一段路,才遇到一辆驶来的空车。
她招手拦下,打开车门坐进去,再咔哒一声用力关上。
当初来到拉萨是悄无声息的深夜,不想走的时候居然也是几乎差不多的情形。
前往贡嘎机场的路上,姜楠摸着空荡荡的手腕,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不断播放着她和陈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各种情绪揉杂在一起,令人控制不住的难过起来。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浮生一梦。
她就好似这句诗说的那样,只是在这座被阳光和信仰浇筑而成的高原之巅,招惹了一段多事的感情。
而这场故事,终究也到了粉墨退场的时候。
等林晏宁按照约定来到橡皮山客栈接人,大厅里,夏敏正穿着一身睡衣,望着置放在前台桌面的房卡和钥匙出神。
“您好,我来找姜楠,请问她在吗?”
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一句话。
敏敏扭头,目光定在缓步踏进来的林晏宁身上,指着桌面的钥匙给他看:“她一大清早就退房走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锋利的铁锤,直戳入心,在林晏宁身体里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他在看过原先姜楠所居住,如今已然恢复空荡的房间后,驻足在客栈大门口,脸色极差地仰头望天。
上方正有一辆飞机驶过,也许就载着他此刻想念的那个人。
林晏宁捂住眼睛自嘲一笑。
尽管他用了卑鄙的手段施加威胁,姜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一起回北京。
其实这只风筝很早就断线飞走了,天高海阔的自由翱翔着,只是他不愿承认,紧紧攥着线不肯松手,以为这样尽头那端的风筝就还在,人还能留住。可是,现实却无情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林晏宁终于明白,或许在她决绝地说出分手那刻起,他这一辈子也再等不到她的回头。
毕竟,比起狠心,从来没人能比得过她。
第61章
拉萨日复一日迎来送往四面八方诸多游客, 古老的大昭寺门前也有朝圣者日复一日在此虔诚叩拜。
平平淡淡,不起波澜的一天快要结束时,陈开关掉店门, 如往常那般步行来到了南山公园,漫不经心跟在一群爬山的陌生人后面, 走过一段很长的台阶, 经过小溪和镜湖,赶在黄昏前,登到了山顶。
上面十分凉快,氧气很足, 到处都是鸟叫和穿梭而过的风声,可以让来到这里的人悠哉闲逛。
陈开在栈道边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和举着相机四处找角度的游客不同,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静静眺望着远处的布达拉宫。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 他每天都会来的地方。
不多会儿, 夕阳一点点出来,浸润着整座布宫, 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密金边, 层层叠叠的白墙红瓦泛起光晕, 整个画面看起来神圣又美好, 与白天的庄严肃穆不同, 傍晚的宫殿别有一番风味,仿佛被神明抚摸过。
今天的日落尤为精彩, 如同梦境一般,可惜这样好看的景色,他想带来一起欣赏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空中盘旋着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一对飞鸟, 你追我赶的转来转去,最后一起落到正前方的那棵雪松树上。
陈开静静端详了几分钟,收回视线落向自己手腕,那里不再和从前一样空空如也,戴着姜楠留下来的那串小叶紫檀。
他抬手抚摸着一颗颗珠子,目光渐深,想起了那个狠心无情的女人。
那天清晨,陈开醒来的时候,满室空旷,姜楠人已经不在了,半边床铺冰凉,只剩躺在枕头边的一条手串。
打她电话始终打不通。
陈开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有多耽搁,匆忙套上衣服赶去橡皮山客栈,却扑了个空,夏敏说姜楠很早就走了,她自己也是进大厅看到留下的房卡才知道。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在门口停了许久,很长时间说不出话,几乎是机械一样,再度想起了姜楠那句话。
“我就陪你走一段路吧。”
她说的一段路,只不过是短短几天,如今路走完了,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就来到了尽头。前一刻还在同床共枕,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了。说到底,还是不爱罢了。不爱才无所谓,什么也不在乎,说走就能抽身走,云淡风轻的单方面给两人画上句号,连道别都没必要。
到这时再回头去看,很容易就明白了昨夜姜楠眼中闪烁的情绪是何含义,或许在她去而复返那一刻,就决定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他的真心告白,自始至终不过是空想,对方从来不在乎,也不需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已经算是一种回答。
陈开进屋抓起她的手串,眼不见心不烦,走到垃圾桶前就要扔进去,手举到半空忽而又停住,想起夏敏说姜楠是一个人独自离开,因为在这之前还有人来找,他猜到了那人是谁,停顿一会儿,又默默揣回了兜。
再三纠结,还是舍不得丢掉。
陈开总以为,相识一场,戛然而止的心动,不管甘不甘心,结局也就这样了。
可是,自姜楠走后,他一直没能忘记,与她发生过的细枝末节持续不断在脑海回放。
他梦见过无数次,经过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姜楠踏进他的小店,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好久不见。
可是梦终究是梦,每次醒来,心都空落落地往下一沉,不得不接受她已然离开的事实。
天黑之后,陈开从南山下来,头一次没有直接回家,转道去了西藏往事。
乔雅昀在包厢里喝的不省人事,服务员看到陈开,以为看到了救星,想让他劝下老板,谁知他开了瓶酒往旁边一坐,也喝了起来。
服务员心想,得,醉生梦死大军又增一员。
等何婧和许轻红一行人到来时,乔雅昀已经睡得很沉,陈开仍旧闷声喝着酒,茶几上摆满了空瓶子。
许轻红环顾一周,叫来服务员,让他们和张攀将乔雅昀扶到里面的休息室去睡。
何婧没有去看他们动作,随手在陈开对面坐下,闲闲开口:“稀罕啊。今天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来买醉?红姐说你最近心如止水,不是足不出户,就是跑上南山打坐修行,我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你出家当和尚的消息了。”
陈开听到她的话,没什么情绪地睨了她一眼,不言不语又闷了口酒。
何婧嘲笑完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一口,眨巴着眼睛说:“反正闲得无聊,不妨猜一下你的情敌现在在做什么?”
“是时刻凑在姜楠跟前献殷勤,还是每天嘘寒问暖紧追不舍想让她回头?”
陈开的脸色瞬间就沉下去:“闭嘴。”
“这就听不下去啦?”何婧理了下散落的碎发,托着脸颊隔着大半个茶几看他,嘴里啧啧叹道,“我这满肚子话可是才开了个头啊!”
“你给我滚出去。”陈开提高了音量。
何婧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本姑娘大人大量不和你这种胆小鬼计较。”
“……你给我少说两句,否则就出去。”许轻红瞪她。
何婧撇嘴,到底是没再冷嘲热讽,毕竟出去是不可能出去,她还想待在这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