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顺雅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觉得,她好像长大了。
月亮西沉,太阳东起,第二日又是明媚清爽的好天气。
乔舒圆窝在莳玉馆,总感觉到闷。
她坐在窗后的美人榻上,反手将书册扣在一旁,望着窗外天空发楞。
“姑娘若是无聊,要不然做一会儿针线活?”
曼英和湘英坐在一边,正在整理丝线:“过两日陈嬷嬷回来了,见姑娘一双鞋袜都不曾做,要去告状的!”
“才不会。”
乔舒圆没有转身,她也提不起做针线活的兴致,按照婚俗,她嫁进镇国公府后,第二日敬茶她要给公公和几位叔伯送见面礼。
“那姑娘缝制香囊?这花样子还是悦姐儿送来的。”湘英指着针线筐说道。
那是给顾维桢香囊要的绣样,这个也不着急。
湘英和曼英对视一眼,互相推搡着,最后还是由湘英开口:“那姑娘想做什么?要不作画?”
乔舒圆摇摇头,顾维桢说,不能急切地将她的画都挂出去,要慢慢来,少而精,而非已量取胜,乔舒圆觉得他说得对,她也要酝酿灵感。
这样一想,自回城后,她还没有机会去一趟观月楼呢!
乔舒圆算算日子,她下一次能出门就是十日后了,那是顾星云成亲的大日子,她会提前一日去镇国公府陪她。
她的贺礼早已经备下,这是她提前半年就准备好的,就算以六年后的眼光来看,也是一份十分妥当能拿得出手的贺礼。
她昨日才外出过,现在好像真找不到能出门的理由了。
乔舒圆越惦记,就越想去观月楼看一看她的画。
“姑娘直接去和夫人说,夫人疼你,总会同意的。”曼英看出她的纠结。
乔舒圆也想过,只是担心陈夫人碍于乔老太太定下的规矩,不肯让她出去。
她心中一动,什么理由都没有有关她婚事的好用。
乔舒圆托词昨晚做了噩梦,想去寺里请大师算一算。
“大师先前送来的良辰吉日莫不是不准?”
“不许胡说,定是你昨日游湖累着了,身体疲乏才被梦魇住。”陈夫人捂着她的嘴,嗔怪道。
“那婚仪中出现血光之灾,总归让人不安心。”乔舒圆闷声道。
陈夫人蹙眉,乔舒圆说得她心慌,不管如此,这的确不是个好预兆。
看来还真得要乔舒圆亲自去寺里拜一拜了,稍后还要去和老太太说一声,让她做主决定要不要再请大师算一算日子是否有误。
“命人去套了马车,早些回来,不可在外贪玩,耽误了时辰。”
乔舒圆一口应下,出门就先去了观月楼。
观月楼离得近,她刚下马车,就有伙计来牵马车,另外二掌柜来迎她:“二爷吩咐,姑娘来了直接到三楼。”
乔舒圆有些意外,一楼二楼也挂有书画,她的画竟然在三楼吗?这般猜测着,她面庞有些发烫,朝他微微颔首,带着曼英径直上了三楼。
一进三楼画厅,她就看到了自己画,旁边要么是古迹,要么是当世大家名作,就她“慎之”名不见经传,她忍不住扶额羞红了脸,又忍不住走进了看。
乔舒圆还想问二掌柜,为何把她的画挂在此处,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跳,好耳熟的声音。
“是六爷。”曼英出了画厅,望楼下看,急忙回来告诉乔舒圆来人是顾向霖。
顾向霖是来找慎之的画作。
他本意是想给顾维桢送一份礼,他想起他外书房的挂画,便想去买一副慎之的画送给他,但慎之的画只在观月楼出现过。
他知道观月楼是顾维桢的私产,他先来找负责寻画的二掌柜聊一聊,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帮自己寻一幅。
“姑娘安心赏画。”二掌柜并不着急,温和地劝乔舒圆。
乔舒圆不想与顾向霖碰面。
她唯恐掌柜拦不下顾向霖,便说:“我去里面躲一躲。”
乔舒圆上回来才知道三楼也有茶室,只是用画作挡住做了隐门,她走得太快,没看到二掌柜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走到隐门前,用力一推,槅门转了一圈,她疾步跨入茶室,眼前一黑,猛然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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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见[菜狗][菜狗][菜狗]
第23章
钗环璎珞玎珰作响,乔舒圆额头毫无预兆的重重地磕在那人肩膀上,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去,来不及惊呼,又被那人一把揽住,手掌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肢。
乔舒圆被撞得头昏眼花,抚着额头,抬眼望去,熟悉的英俊面容,是顾维桢。
顾维桢深邃的眼眸还留有一丝诧异。
跟着她走进来的曼英心中一惊,着急过来扶她,托着她的手臂,微微使力,想要将她从顾维桢怀里接过来,但……
曼英飞快地看了顾维桢一眼。
他不为所动。
乔舒圆还没有撞得神志不清,她稍微缓了神,挣扎了一下,腰后那股力量也跟着消失了。
顾维桢收回了手。
乔舒圆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臂,搭在曼英的手背上,后退一步。
“二哥。”她声音在此刻显得有惶然和尴尬。
她莹润白皙的额头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红斑,顾维桢眉头微蹙,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一双凤目淡然地扫过她身后,那扇可以活动的槅门还留有一道缝隙。
他薄唇轻启:“圆姐儿这是在躲谁?”
顾维桢一边说话,一边缓步绕过她,走到门后,替她掩上了门。
乔舒圆目光跟随着他,见状先松了一口气,但也不知如何作答。
撞到他,乔舒圆也很意外,今日并不是休沐,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官服。
“过来坐。”顾维桢走至茶案旁,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椅子上。
他却没有落座,而是又走到不远处倚墙而置的黑漆嵌螺钿的架格前,打开第二层的一只木盒,从里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画珐琅圆盒。
乔舒圆拍拍曼英的手,让她到一旁等她。
曼英盯着她的额头,有些担忧,小声喊她:“姑娘。”
“无碍。”乔舒圆摇摇头,她方才摸过了,没有出血,只担心万一过会儿起了包,回去被母亲看到了……
乔舒圆心中一动,那正好,流年不利,也不知她是不是被什么冲撞了,回去后可要仔细问问母亲呢!她在心里盘算着,面上不显,捡了茶案非正首的位置坐下。
黄花梨的茶案,一旁立着半人高的架子,她见过和只在书上看过图案的茶器一应俱全。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收回打量的目光,望着他的衣袖,绦带,窄腰,宽肩,直至一张冷傲贵气的脸映入眼帘。
顾维桢坐在她对面,抬手将圆盒放在她面前,淡声道:“先涂上。”
“不妨事。”乔舒圆觉得不用涂抹膏药,若能鼓起一个大包,也有它的用处,她拿起圆盒想要递还给他。
顾维桢瞥了她一眼,往后姿态闲适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不涂药,那叫人请大夫。”
乔舒圆抿唇,缩回了手臂。
她心底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不会说与顾维桢听,她只盼着他的药膏见效慢些,她柔声道:“何须如此麻烦,我自己上药便可。”
她低头打开圆盒,白色的乳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倒是好闻。
她用食指沾了半截指腹的大小,抬手想往额头抹,突然又迟疑了,他这间茶室里不会有铜镜吧?还是叫曼英来帮忙?
乔舒圆只是片刻犹豫的功夫,一只线条流畅优美,修长匀称的手指探到她眼前。
她一愣,顾维桢轻轻地捏住她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慢慢地触碰到她的额头。
顾维桢倾身靠近,他平滑细腻的皮肤,深邃的五官清晰到让她呼吸一滞,他英俊典雅的面庞带着浓浓的侵略感,让乔舒圆紧张到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乔舒圆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我、我自己来。”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就连鼻音都含着磁性,乔舒圆却仿佛是由自己胸膛发出震动。
“就在这儿。”顾维桢望着她面颊的红晕,唇角微勾,又握着她的手指,在她额头绕一个小小的圈,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
感觉到眼前的视线亮了一些,乔舒圆慢慢地抬眸,紧绷的神经放松,似乎终于能喘息,但鼻息间仍留有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她不由得看了顾维桢一眼,一双眼眸浸了水,美目流盼,动人而不自知。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乔舒圆咬住唇瓣,很奇怪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了些许不自在。
顾维桢目光微沉,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乔舒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认真的把药膏涂抹在红斑处,一时间茶室内寂静无声。
顾维桢很享受此刻与她在一处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