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圆穿着绿色长袄,鹅黄色百迭裙,安静地坐在茶案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卢宝乐咬了一下唇,改了主意:“我留下陪圆姐姐说话吧。”
乔舒圆摇头,让她尽管去玩,不要顾及她,她宁有别的消遣,稍后去听琴。
卢宝乐踌躇之际,被乔时悦跑回来拉走了:“你难得来一趟京城,不用管圆姐姐。”
恭敬不如从命,她只得笑着跟她走了。
一进冰场便感觉透骨的凉意,冰面打磨得光华,呼吸间尽是冷冽刺面的寒风,卢宝乐紧紧了肩头的披风,不远处围着许多人在看杂技,突然耳边传来叫声,远处浇筑了一坐小冰山,一群半大的孩子从上滑下来,刺激的尖叫声过后又是哄笑。
再转眸目光又被冰上蹴鞠的少女们吸引住了。
乔时悦见她愣神关心道:“是不是冷了?”
卢宝乐摇头,她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又是方才从幽静的沁梅园出来。
“我们去玩拖冰床!”
这还是乔时悦幼时玩过的,后来稍大了一些,开始读书了,乔老太太便不许她们玩了,说是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我还想去别处看看,悦姐儿你们先去玩。”卢宝乐看到拖冰床的玩法了,是坐在木板坐地踏板上,在冰上滑行,她不敢玩。
乔时悦也不强求,让她自己多小心,便和想玩的姐妹们手拉着手跑开了。
卢宝乐站在原地,鲜活的游乐画面让她目不暇接,跟在她身后的许嬷嬷道:“姑娘前面还有冰上舞。”
“哦?”卢宝乐觉得稀奇。
“每年就这几日有呢!那些姑娘穿着木冰刀鞋翩翩起舞,像蝴蝶似的,漂亮极了,过了十五就没了。”许嬷嬷告诉她。
卢宝乐闻言,更想去瞧瞧了,让许嬷嬷引路。
一路往里走,走了近一盏茶的时辰才看见用挂着彩绸的暖棚,悦耳的鼓乐袭来,卢宝乐加快了步子。
许嬷嬷行事妥帖,已经让机灵的小丫鬟先跑过来,替卢宝乐寻了位置。
可惜这会儿人多,位置算不得最优,卢宝乐并不在意,落座后她看得专注,眸光随着舞姬的优美的身姿起落,心中好奇又钦佩,她们竟然能踩着刀片起舞,太厉害了。
一舞毕,众人为她们喝彩,舞姬们准备退场,稍后有别的舞曲,卢宝乐正准备收回目光,吃口茶歇一歇,恰在此时走在最后的的舞姬突然不小心摔倒在地,卢宝乐忍不住惊呼一声,深怕那位舞姬被冰刀划伤了腿,她抬脑袋,想看看有没有人扶她,忽而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那是一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因着乔顺雅的缘故,卢宝乐知道国子监每月常假是何时,今日不是常假,那顾向霖此刻也应该在国子监读书。
顾向霖坐在前头最好的位置,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那名舞姬的手:“姑娘小心。”
这舞姬让他想起了婵娘,同样的单薄纤弱,天寒地冻,她漂亮的小手冰冷得像是冰块,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顾向霖心中生出几分怜爱。
舞姬们的管教嬷嬷听到动静,已经走了过来:“劳烦这位小爷了,我来扶姑娘。”
“无碍。”
顾向霖抬手制止住嬷嬷,长臂一揽,将舞姬一把抱起来:“带路。”
“那人不是……”
许嬷嬷似乎才认出顾向霖,惊讶道。
卢宝乐脸色泛白:“莫要提。”
乔老太太说,让她安心等着她的好消息,尽管她父母得知后不同意,但卢宝乐退却的心里仍生出一抹期待,她还是无法抵挡住能嫁给顾向霖的诱惑。
此刻却有些茫然,她想这可能只是顾向霖善心发作,并未其他意思,可方才两人眼神交汇之间的情愫总是在她脑海中盘旋。
卢宝乐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该做,可是她迫切地想知道,顾向霖还会做什么。
她不由得起身,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嬷嬷:“哎哟”一声,连忙追过去,小声说:“姑娘要去哪儿,若是姑娘出了事,我该怎么和夫人、卢家舅老爷舅太太交代。”
她满面愁容,却总是落卢宝乐一步,像是怎么拦都拦不住她。
卢宝乐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根彩柱后,前面就是舞姬们休息的暖棚,她瞧见顾向霖一手握着舞姬的脚,一只手在帮她上药,舞姬浓情蜜意,含情羞赧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地搭在他肩头,慢慢依偎在他怀里,他没有半点抗拒,甚至没有觉得有问题。
太亲密暧昧的距离和举动,这或许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卢宝乐失望地别过脸。
她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顾向霖。
卢宝乐不愿再看,死死地咬住唇瓣,他们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一直是她一厢情愿。
母亲说得对,他这样的身份,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总是不缺人的。
卢宝乐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她竟然对圆姐姐的前未婚夫,一个正在议亲的男子有别样的心思,冷风佛面,如梦初醒。
她好像给她父母丢脸了。
他们和乔老太太谈完话,虽然不曾责备她,只劝她这恐怕不是一门好亲事,但他们心里也对她感到失望了吧。
卢宝乐默默地取下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面装着她原先打算送给顾向霖的生辰贺礼。
是一枚玉佩,缀着她亲手打的络子。
玉佩用了她攒了半年的月例银子,就算如此,她还是害怕顾向霖嫌弃,面对他都不曾好意思送给他。
她回家后,每每想起都觉得后悔,现在只感到庆幸。
她握住许嬷嬷的手,问她离这儿最近的当铺在哪里。
许嬷嬷不明所以,只说:“不远,出了冰嬉场再走半刻钟就是吉祥大街,不管姑娘想找什么铺子都有。”
走出偌大的冰嬉场再走到吉祥大街,卢宝乐累得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背脊出了一层细汗,但她从当铺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放松的笑容。
典当玉佩折了二钱银子,但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铺旁边就是首饰铺,这两日父亲母亲为她寝食难安,卢宝乐决定用剩下的银子给父亲挑一根玉簪,再送母亲一副耳坠。
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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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第88章
卢宝乐离开吉祥大街后直接回了沁梅园。
断了心头的念想, 她心头松快,可回程路上,她想起老太太, 想起等会儿要面对乔舒圆,又开始紧张起来。
姐妹们都不曾从冰嬉场回来, 沁梅园的厢房里还是只有乔舒圆在, 硬上乔舒圆的目光她脚步微顿, 乔舒圆没有问她去哪儿了, 只让丫鬟服侍她去更衣。
“先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喝碗驱寒汤。”
乔舒圆脸上带着笑, 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卢宝乐低头躲开她清亮的眼眸, 轻应一声, 往侧厅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跟过去服侍她。
许嬷嬷留在茶室, 给乔舒圆行过礼, 正要回话。
乔舒圆笑着说:“不急,嬷嬷先缓一缓。”
湘英搬了杌凳放在炭盆旁, 又亲自给她倒了一碗驱寒汤:“嬷嬷先暖暖身子。”
许嬷嬷心中熨帖,连声道谢, 坐在杌凳上捧着小碗喝了口驱寒汤,身体暖和起来,夫人给她脸面,她也不能托大,赶忙道:“夫人放心,一切顺利。”
但有件事,许嬷嬷感到意外,她将卢宝乐去当铺的事情告诉了乔舒圆。
乔舒圆若有所思, 点点头,记在心里,柔声说:“辛苦嬷嬷了。”
她看向湘英。
湘英会意,往许嬷嬷手里塞了一只荷包:“这是夫人给嬷嬷的酒钱,嬷嬷千万别客气。。”
许嬷嬷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忙又收了回去,眉眼俱笑,起身又给乔舒圆纳福:“多谢夫人。”
她们原先都是在漱玉胡同当差,这是头一回替新夫人办事,新夫人看中她,她也不想辜负夫人的信任,事情办完了,也没有想过再讨格外的赏赐,往后能入新夫人的眼,常在她身边服侍,她就开心了。
但新夫人宽厚大方,许嬷嬷也不扭捏,爽利地道谢,收好沉甸甸的荷包,识趣儿地退下了。
卢宝乐心里没底,许嬷嬷是顾家的仆妇,定会将她去当铺的事情告诉圆姐姐。
卢家是个体面门户,家中又不曾亏待她,她好好一个闺阁小姐去当铺做什么!若圆姐姐问起,她该怎么回呢!
卢宝乐有些忧虑,回到茶厅,她喝碗驱寒汤,擦拭唇角,搁下帕子,转头勉强笑着说:“圆姐姐已经听完琴了吗?”
乔舒圆道:“在琴室坐着有些乏,便回来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她吃茶时,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一旁小炉上的茶壶发出细细的声响,壶口散出一圈热气,卢宝乐面颊发烫,她主动说:“圆姐姐,我方才去当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