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真抄了这宫规,以后行事规矩按宫规来,随意被皇后抓住小辫子就要任她打罚。
都做是老对头了,底下嫔妃对视一眼,就有了主意。
燕飒茗坐在上首,将下面人的动作看的清楚,依旧毫不在意的品茗。
最先站出来的是容嫔,她乃异族贡女,生有一双湖蓝色的眸子,为陛下诞下一位二皇女,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规矩二字。
“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来自异邦,连汉话都是勉强学的,这汉字更是一个都不认识,这宫规,我不会抄,也抄不了。”
这话咄咄逼人,规矩却是没错的,说话前先起身行礼,说完也不忘行一个万福礼。
“官家竟没让女官教容嫔汉学!”
昭明帝不知里面有何不对,这些嫔妃也不用考取功名,容嫔又是异域来的,他看人能说汉话就没有强求。
小皇后这么一说,倒是让他心虚。
“这事是朕疏忽了,既然皇后要教她们规矩,朕会差女官去容嫔处。”
皇上怎么这样是非不分,皇后不过来了一日,就心偏的没边了,容嫔生下二皇女,自认为有功,哪怕是皇上说的,也想反驳。
“皇宫嫔妃乃天下女子榜样,不识字可不行,官家不可再心慈,便让她多抄两遍宫规,用以识字。”
“依梓潼的。”
容嫔没来得及说,便被燕飒茗抢先,又被侍女拉了袖子,只能忍下。
既然有精力,就多抄两遍,识字总归是没错的,按下一个刺头,燕飒茗再看其她嫔妃,还有没有要跳出来的。
昭明帝明显是站她这边,这时候不把这些嫔妃按下去,以后后宫中纷争不断,更让人心烦。
还是年纪小,作为皇后哪能只顾着热闹,昭明帝评判一句,有自己在,除了容嫔这个没脑子的,不会有人跳出来。
“既然都没意见,那今日回去就抄吧,一旬内,本宫要收到你们抄的宫规。
以后与皇子皇女们规矩一样,逢五逢十过来,每日晨昏定省本宫也没时间。”
说的这么直接,为后这件事上,小皇后还有很多要学的。
小皇后能有如今这番不俗表现,已经让昭明帝欣喜,自然不在乎这点小瑕疵。
帝后大婚会休朝三日,一些重要的朝事,总不能等着三日后再处理。
跟着小皇后走了一天,昭明帝堆了一堆奏折,这时候不耐烦多待。
“皇后慈爱,尔等不得多生事端,侍奉皇后需要心诚,好生抄写宫规,都回去吧,朕与皇后还有事要忙。”
皇后乃后宫之主,手上有金册金印,做这些都在规矩之内,哪怕是无端让人罚抄,也是合理。
昭明帝这是给小皇后上第一课,她是主,嫔妃是仆,主子对仆人,安排下去的事情,容不得她们质疑。
昭明帝从登基之后,威严日深远,众人闻言,不敢多留,又是鱼贯而出。
“梓潼不喜欢这些俗事,没得让她们烦你,后宫嫔妃若有人不听话,你只管罚就是。”
“本宫省得,既然官家不心疼,本宫自然就按规矩来。”
还没踏出殿外,嫔妃耳中就是帝后这番话,她们不是容嫔那个眼盲心瞎的,陛下这哪是说给皇后听的,说给她们听呢。
有陛下撑腰,哪怕小皇后哪里不对,也不能揪着不放,聪明人都暂时歇了心思。
将嫔妃们支走,昭明帝也没回自己紫宸殿,让谢得贵将奏折带到小皇后的凤仪殿来。
偌大皇宫都是人家的,人爱往哪来往哪来,还有一大堆事呢,燕飒茗这时候也没时间。
“沉香姑姑呢?”
“娘娘,姑姑往未央殿去了。”
经承露门,过中苑门,就到了后宫,后宫之中再细分为三处,皇后居所居中,东宫五殿和西宫五殿。
凤仪殿和未央殿都属皇后,燕飒茗的理解,凤仪殿为私人场所,未央殿为办公场所,两边都随她折腾,只要不失皇后体面。
沉香姑姑带着四名婢女去了未央殿,就是替皇后理清公务。
“等沉香姑姑回来,让她见我,青芝,嫁妆收敛的如何。”
燕飒茗入宫带了姑姑宫女十人,茯苓姑姑领着豆蔻、紫苏、青芝、忍冬主内,沉香姑姑领着杜松、忘忧,决明、南星主外。
这是早就定好的分工,入宫第二天,不用燕飒茗吩咐,都会进入岗位,各自忙起来。
要等嫁妆清点完,入了库房,登记好,燕飒茗才会着手布置凤仪殿和未央殿。
第194章
一连几天,燕飒茗都只待在凤仪殿和未央殿,没有行庙见之礼、祭祀祖先、昭告天地前,她先不动后宫。
昭明帝不容易遇上一颗人形安眠丸,三天都宿在皇后宫里,一早醒来就精神饱满的日子,他只在幼时有过。
每日的皇后宿在一处,看昭明帝模样,确实像新婚之喜,久旱逢甘霖。
宫内宫外都传,帝后感情甚笃,此乃江山之幸,黎民之幸。
除了让嫔妃回宫抄写新宫规,燕飒茗没有任何动作。
可惜,树静动而风不止,五月十日,恰逢大朝,还在凤仪殿预备布置寝宫,谢得贵来请皇后主子。
今日大朝,有大臣参上,此事与皇后娘娘有关,故陛下特令他来请皇后娘娘前去宣政殿。
“公公可知何事,本宫从入主中宫,还未曾有过动作。”
“便是与主子前儿个对其他娘娘的训话有关。”
宫里太监宫女,都要称皇后娘娘为主子,谢得贵虽然是御前当差,这几日看着皇上日日宿在皇后主子处,心里有杆秤。
原来是这事,当朝不阻止女子干政,皇后也能去宣政殿参朝,看来是有些人心野了。
“梓潼来了,诸位大人对朕的家事颇为关心,后宫应由皇后负责,便让谢得贵请梓潼过来。”
这皇上还怪有礼貌,礼貌是对她的,对堂上的大人可一点都不尊重。
昭明帝让人搬了一把凤椅,就放在他的龙椅下一阶,看到这一幕,燕飒茗心中便有数了。
这几日跟皇帝待在一起,也聊了一些,他可不是好性子的人。
“堂下何人状告本宫!”
快步走到凤椅前,将衣袖后甩,径直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大人,便是明知故问。
上朝之前,几位大人约好了,一定要将皇后这股不正之风压下去,现在成了自己一人,这是哑巴吃黄连。
“官家,这位大人是?”
“皇后主子~这位是,御史台!御史大夫~高大人~~~”
谢得贵平时说话挺正常,看不出来是个阉人,今天这话说的,尾调转了又转。
“原来是高大人,怎么,有何指点!”
燕飒茗可不怂,知道人是谁,那就要开战了。
上朝前还都同僚相处,现在一个个都在看热闹,高大人知道自己是被当枪使了,如今之计,只能将皇后辨倒在朝堂之上。
“陛下、皇后娘娘,臣御史大夫有本启奏。值此大婚吉庆,正宜彰皇家之慈、显后宫雍睦。
然皇后娘娘敕令众嫔妃抄录宫规,此举实乃擅弄威权 ,罔顾皇家体面。
娘娘此举,致使后宫人心惶惶,朝野议论纷纷,有违国母之贤德,望陛下明察,责令皇后收回成命,以安后宫、正朝纲。”
是读过书的,燕飒茗对朝堂之中诸位大人了解不多,听这位高大人言辞,大义凛然。
“官家,这位高大人乃大才呀,你从何处寻来!”
“ 乃一七年科举进士。”
“原来还是位进士老爷,本宫见之欣喜,不知陛下能否割让。”
又开始犯小性儿了,这高大人平日一张臭嘴,管天管地,昭明帝并不算喜欢,仿佛随口答下。
“若是梓潼见猎心喜,那朕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如此,谢公公,你可知宫中哪位太监最会去势,便给这位高大人来上一刀,让他进了后宫,伴在我身边,日日督促,也好尽到规劝之责。”
燕飒茗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解决提出问题的这个人。
那高大人初闻皇后之言,还不懂其中深意,等这位大人若有若无向他下方看去,灵光一闪,双腿一软,瘫坐于朝堂之上。
帝后大婚才第四日,陛下在凤仪殿待了整整三日,怕是,怕是会将娘娘这话当真。
“高大人真真是喜极了,咱家跟高大人以后就是同僚,咱家也是学过主子宫规的,特向主子请愿,想做高大人的领路人。”
只能说谢得贵能坐稳陛下身边第一得意人这把椅子,是有两分本事的,瞧瞧这话说的。
“陛下!陛下!!!娘娘!”
想当初,高大人也是头悬梁锥刺骨,日日苦读,才考取功名,一步步爬到御史大夫,怎么舍得富贵生活。
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如此屈辱,这话叫的惨烈,谢得贵明显拧着眉头,不满意这位新同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