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姐妹人都到门口了,怎么不敢进呢?我都这副模样了,还怕我吃了你们。”
阿母生命到最后,开口都有些嘶哑。
“我部落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茗那有一家侧颈龟兽人,我问过烟纯,她愿意跟着芸回部落。
芸没有你阿姐运气好,部落中如今没有安定的侧颈龟兽人,有了烟纯,我也放心些。”
见两个孩子低头都不说话,芊继续说着遗言,她在这个世界的挂念就只有两个孩子,她们愿意来看她,正好将原本就准备好的东西分了。
现在她有些力气,头脑也还算清楚,若是留在最后说,只会徒留遗憾。
芊部落还剩一些东西,分给孩子们,也能让她们生活富裕些。
“剩下的兽人们,他们都说想跟着我走,就没有安排,只不过,我这部落还有些食物和壮石壮石,芸别怪我偏心,都留给茗吧。
我这还留着一些雨水之种,芸和茗拿去分了,一人一半,雨水之种的效果比不上之前,多存一些,遇上灾年也能周转。”
芸和茗沉默的听着,看着阿母仅剩的几片漂亮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雨水之种。
芊部落最后两年过了一段苦日子,这是阿母再用另一种方式赶部落兽人离开,也是她对两个孩子的一片慈心。
“一人一半,都拿走吧,再留在芊部落,也是便宜了后来的兽人。
茗是阿姐,芸你要多照顾她,以后只有你们姐妹,遇上什么事,想办法彼此商量。
阿母没有别的心愿,只有杂兽人,死也不能放他们进部落。”
把心里惦记的都说了,芊艰难起身,从蛇尾上剥落的漂亮鳞片,哗啦啦落的一地,被她分作两团。
两个孩子,每人一团,拉过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用手轻柔的捂着她们的眼睛。
死亡是对云麟兽人的诅咒,云麟兽人在死亡之时,失去了所有的美。
两个孩子虽然各自管着一个部落,但她们还年轻,没有见过云麟兽人死亡,芊怕自己的模样吓着两个孩子。
这是云麟兽人的最后一课,大部分云麟兽人都不会告诉孩子的一课。
失去美丽比死亡更让人难受,许多云麟兽人,会在死亡来临之前,就早早结束生命,留在自己最美的时候。
“别怕啊,阿母是回归母神了,咱们母女最终会在母神那团聚。”
云麟兽人在死亡来临之时,会有一种福至心灵,心中浮现他们曾经未知的知识,云麟兽人也有母神,这是阿母到如今才知道的。
“我如今体力不多,不要问,你们听着,记下,等什么时候遇上了,自然会知道的。”
身旁的两个孩子,肩膀微动,茗想到了被小天道困住,生死未知的那位真龙,有心想要问问。
阿母这时,这样是沉淀着满满智慧的老者,让芸和茗不要说,不要问。
见到两个孩子,阿母的体力在迅速消退,说完这段话,已经有些喘气。
“母神在上,死亡才是新生,那是所有云麟兽人的终点,芸和茗如果不愿意生育子嗣,这样也好。”
这话说完,芊咳嗽不止,硬生生咳出了一小块肉,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说的不对,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在惩罚她。
两个孩子不来,她也会学着曾经死去的云麟兽人那样,将这些消息瞒住。
既然来了,当然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她们,芸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要她能知道,其云麟兽人也能知道,那位就瞒不住了。
最重要的两点信息都说了,芊顾及着那位不知名的存在,轻轻的哼起了哄芸和茗睡觉的不知名小曲。
撑着哼了完整旋律,芊再没有力气,闭上眼,带着恬静的笑意,沉沉睡去。
到了最后,芊也不愿意让芸和茗见到她死亡时的丑陋,捂着两个孩子的手,一瞬间抓紧,将她们抓的生痛。
茗跟芸流泪戛然而止,颤抖着声音,想要得到阿母的回应。
“阿母!”
“阿母!!!”
“阿母!”
芊的气息消失,茗和芸凄厉的哭喊,也没能让芊睁开眼再看她们一眼。
云麟兽人在死亡之后,短时间内,身体就迅速腐败,似乎失去了云麟兽人灵魂支撑后,这只是一摊烂肉。
茗和芸确实被吓坏了,方才芊的那一阵咳嗽,茗知道是小天道在背后搞鬼,芸也意识到,云麟兽人有个未知的共同敌人。
云麟兽人的敌人,只看那如日中天的杂兽人部落,麟部落,就知道是谁,它站在杂兽人和麟部落背后。
“阿姐别害怕,阿母只是累了,等我们回归母神,还能跟阿母再相见。”
芊的死亡,让芸肩负起阿照顾阿姐的责任,她心中也是生气害怕的,想着阿母说的母神,就不再害怕死亡。
死亡是云麟兽人的归宿,云麟兽人不应该畏惧死亡,被剥夺的美丽只是那位无力的挣扎。
阿母才死去不到一会,就变成这个模样,一定是那位云麟兽人的仇敌在折辱她们。
只要想通这事,芸心中只有怒火,不带一点对死亡的害怕。
死亡有何可怕,阿母说了,死亡才是云麟兽人的开始,他们都会回归母神,那就应该在还活着的时候,努力一把。
“嗯,我们让阿母入土为安吧,别让那些杂兽人折辱了阿母。”
云鳞兽人那样对杂兽人,杂兽人自然也在暗地里搞各种手段。
所有杂兽人,拥护着一位云麟兽人,还为她取名麟,将杂兽人部落,命名为麟部落。
他们不敢公然叫嚣,就在背后搞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不得不防。
阿母已经死亡,不能再将她的尸体留在如今的芊部落遗址,无处不在的杂兽人很快就会闻讯赶来。
茗和芸快速将阿母的尸体收敛好,水池之下,沉着一口棺木,是阿母生前准备的。
这口棺木,用云麟兽人的眼光看,非常漂亮,有云麟兽人想象的各种美浮于其中。
这口巨大的棺木,可以让死去的云麟兽人也能宽敞地躺在其中。
阿母已经知道她死后的情景,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棺木做成小小一口。
茗钻入水池中,将沉了水的棺木托出,芸在最后整理遗容。
茗从部落离开,精心挑选了两颗最美的石子,只有遥远部落能有的这种石头,茗、芸、芊都喜欢。
这两颗石子,正好代表两姐妹,就让她们一直陪在阿母身边。
阿母睡上了她那口准备了许久的棺木,芸和茗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就这么靠在棺木边上,两人聊天。
“阿姐,阿母死了,芊部落不能落在杂兽人手中,你要不要将部落搬过来,咱们部落靠的近,彼此有个伴。”
“我能力有限,正好顾着一个中型水脉节点,部落兽人也不多,多了我觉得吵闹,住惯了的地方,还是不搬了。”
搬到芊部落,能跟芸隔得更近,茗有一刻是心动的,想想自己能力,还是适合躲在后边。
阿母经营好的部落,留给她并不合算,芸能提到这事,一定是早有打算,让她来安排,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也好,我记得阿母有个好友,她的孩子比我们小一些,正好问问,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
芸扔了两颗雨水之种放入水脉节点中,茗也跟着扔了两颗,这是她们给后来这位邻居的补助。
孤身一人离开熟悉的部落,重建自己的部落,最缺的就是雨水之种。
有这四颗雨水之种,就能保住芊部落底下的大型水脉节点不会枯竭,云麟兽人建立部落,就会容易一些。
芸从来不会说空话,她说能联系阿母的好友,这事就是九成九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芸从不吃亏,她能在这舍下两颗雨水之种,更是将这事的可能性拉到十成十。
“阿姐,你有喜欢的兽人吗?”
“没有一个美的雄性兽人,我不找,你呢?”
“阿姐不找,我也不找。”
阿姐有个最大的优点,说话算话,她说不找兽人,那就是没有这个心思,将兽人绑到她面前,都不会看一眼。
阿母能在临终前说到这事,一定不简单,见阿姐这么说,芸就将一肚子的话咽下去。
芸不知道背后这人的算计,那就不生,只要不生,就能直接避免所有问题。
芸有心做些别的事,她知道阿姐的能力,就不说出来,让她跟着忧心。
“那咱们都不找,阿妹的骆驼商队怎么样了?”
茗的部落,种了砂瓜,种了红不落,她总喜欢将这两种果实分给阿母和阿妹,让她们也吃得开心。
骆驼商队习惯于由北向南走,很少有返程的,茗抱怨了一句,芸一声不吭的拉出了一支骆驼商队。
“还行,商队只做云麟兽人的生意,折来返于云麟兽人部落,一年可以走两个来回,也安全。
阿姐部落也有骆驼兽人,你部落兽人金贵一些,让他们加入商队,至少能护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