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有这种巧合，但对方是江颂，他不可避免地要多加揣测。
他本能地认为，江颂一定会利用纪若瑶做些什么。
但对方只是欣赏了一下久别重逢的场面，体贴地询问他们要不要留出时间叙旧，在纪若瑶说先开会后，就进入正题，让对方在会议上展示了项目产品的设计思路。
贺郁川在听站着的人讲解，实际上在细细观察江颂的一举一动，试图捕捉到对方的异常之处。
开这种合作方参与的重要会议，纪若瑶有些许紧张，她卡壳的时候，江颂就适当补充两句，时不时给予鼓励的眼神，俨然一副完美上司的模样。
纪若瑶明显被她迷惑了，讲解完就回到对方身旁，凑到耳边小声道谢。
贺郁川猜不透江颂的打算，这让他觉得更加危险。
“大致的设计思路就是这样，生命之瓶和生命泉水都各自有系列产品，后续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我们随时调整。”
“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散会。”
温颂问纪若瑶：“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去跟贺副总叙叙旧？”
纪若瑶闻言有点犹豫：“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没事，”温颂笑着说，“只要你们不会一直聊到下班。”
“江总对职员真是体贴。”贺郁川走过来，“看来怀江的员工福利还包括总裁事无巨细的关心。”
“事无巨细”几个字格外加重了些。
纪若瑶没听出言外x之意，立马跟着夸道：“江总对所有员工都特别好，特别有耐心，我刚入职不久，有些事不熟悉，都是江总手把手教我......”
对方说起江颂倒颇有些滔滔不绝之意。
贺郁川默默听着。
纪若瑶的描述跟他平常在工作中看到的江颂差不多。
除了对待工作认真，江颂对身边的人也没什么架子，慷慨大方，温和亲切，助理笨手笨脚地惹麻烦她也替人善后，甚至无条件相信对方。
江颂很聪明，很会用人，她的助理刚开始像个草包，到现在做事也已经井井有条。
贺郁川曾经想从对方的公司结构上入手，结果发现整个怀江犹如铁桶。
很奇怪。
江颂在其他人面前明明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好人，但在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在的时候，又总是用若即若离的态度招惹他。
恶劣至极。
贺郁川打断她：“若瑶姐，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他和纪若瑶来到公司外的咖啡厅，对方问他这些年的经历，贺郁川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些。
得知他现在在家族集团就任，纪若瑶感叹：“你也不容易，压力应该很大吧。”
“还好。”
“小时候你老跟在我后面，若瑶姐若瑶姐的叫，像亲弟弟一样，还以为我们能一起相依为命……”
纪若瑶说：“你被贺家认回去没两年，福利院就废弃了，院里没被领养的孩子也被转移到别的福利院，好多人都再也没见到。”
“看到你现在过得好，我很高兴。”
过得好？
贺郁川神色莫辩。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没被贺家找回，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在贺家这十二年，他恐惧过、愤怒过、茫然无助过，贺斯谨的欺压侮辱，贺夫人的苛待，贺明荀的视而不见和纵容......
一切痛苦回忆的源头，都是从母亲死后他进到福利院之后开始的。
在这里见到纪若瑶，他并不怀念。
“若瑶姐。”贺郁川对她道，“我这里有份更适合你的工作。”
“如果你从怀江离职，江颂给你的报酬，我会给双倍。”
纪若瑶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厉害到足以让人争抢了。
“为什么？”
贺郁川眼神微沉：“你不适合在江颂手下工作。”
“她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害亲切，她只是利用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纪若瑶疑惑：“她有什么目的是必须利用我才能达到的？”
她又问：“你和江总之间是不是有矛盾？”
贺郁川：“没有。”
他们明面上并无矛盾，实际的矛盾是隐藏在所有目光之下的暗涌，他的所有目的，都跟对方想要达成的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纪若瑶困惑更深：“那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如果是竞争对手之间的挖角，我可能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被挖的资本，但你只是无凭无据的揣测江总，而你说的那些恰恰跟我感受到的不同。”
“这些你现在可能不会相信。”
贺郁川淡淡道：“我能做的也只是及时止损，让你远离漩涡中心。”
“首先，谢谢你。”
纪若瑶道：“其次，我只是做我的本职工作，不会卷入什么漩涡中心。”
“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江总是那个最愿意相信我的人，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郁川想知道江颂给身边的人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刚刚的话我不会告诉江总的，你放心，希望你是真的替我着想，而不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
“据我所知，明通如果不跟怀江合作，也可以算作怀江的竞争对手。”
纪若瑶像是透过他，寻找当年总是追随在她身后的男孩的影子：“郁川，不要让我失望。”
那他注定要让对方失望了。
贺郁川眼底嘲讽。
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的孩子，早就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鬼。
*
纪若瑶信守承诺隐瞒了温颂，温颂却有其他知情的途径。
温颂对495道：“他竟然在背后这么诋毁我，还好我早有准备。”
她这段时间狂刷好感度，就是为了防对方打陈年感情牌把纪若瑶从她手下弄走。
纪若瑶只是一个幌子，用来骗贺郁川生出多余的警惕，让他疑神疑鬼。
她并不会利用纪若瑶，毕竟对方单单只是出现在贺郁川面前叙叙旧聊聊过往，就已经达到了温颂想要的目的。
温颂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贺郁川签对赌协议的日子。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这份协议是她专门为对方量身定制的。
“走吧。”她站起身，“趁他签完协议拿到资金心情好，再去恶心恶心他。”
拉到巨额投资，所有人都干劲十足，贺郁川被下属强行邀请去了庆功宴。
他不喜欢醉酒的失控感，鲜少喝酒，或许是被气氛感染，又或许是为了消解再次见到纪若瑶后不住浮现的过往记忆，拿捏着量也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等其他醉醺醺的人被接走，贺郁川面前停下一辆熟悉的车。
“嗨。”
温颂缓缓降下车窗：“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贺郁川无暇思考江颂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里，他只觉得见到对方，周身血液就自动开始熟悉地沸腾。
“江总什么时候开始做顺风车行业了。”
“再见。”
贺郁川轻笑一声，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贺副总是喝醉了还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温颂启动车子，“之前坐个副驾都要犹犹豫豫。”
贺郁川想了想：“喝醉了。”
“你去哪，回贺家？”
“江总送我去哪就去哪。”
温颂勾勾唇角：“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身上残留的酒气让人持续微醺，对方语气熟稔轻快，贺郁川感觉真实的自己正在被醉意出卖。
“悉听尊便。”
温颂车开得很稳，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贺郁川看着周边熟悉的矮层：“为什么送我来这。”
“凭感觉？”温颂耸耸肩，“感觉你应该想待在这。”
“你自己能上去吗？”她问。
贺郁川低低地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脚下微微踉跄，似乎晕眩得站立不稳。
温颂：【总共就喝了这点，还演起来了。】
495：【。】
她跟着下车，没有过去搀扶的意思，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跟上对方。
昏暗的声控灯随脚步声亮起，楼道里还荡着回音，贺郁川手上的老式钥匙对不准锁孔，温颂接过来自己打开了房门。
她刚准备走，贺郁川就自发地伸手锁上房门，把她堵在门内，还拿走了她手里的车钥匙。
“你到底醉没醉？”温颂问。
贺郁川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二少喝醉了原来是这样。”温颂环起胳膊看他，“我叫什么？”
“江颂。”
“这是几？”她竖起手指。
贺郁川不答，只沉沉盯着，伸手去够她的手。
温颂往后一闪，对方被诓得上半身向她倾斜，把她整个人压在门上，后背撞到坚硬的门框，疼得温颂“嘶”了一声。
贺郁川像是感同身受，抬手在她背上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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