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110)

  在云殊看来,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引发恐慌的手段。

  魔界生灵多以恐惧、怨恨、嫉妒等负面情绪为食,人间的混乱反而能够为他们提供突破界门的力量。

  云殊抿了抿唇。

  她思来想去,倘若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解开她此刻的疑惑,便只有她那曾与楼绥正面交过手的师父——念慈道君了。

  ……

  “所以,这就是你想起来还有本座这么个便宜师父的原因?”

  长生墟内,翘着二郎腿的女仙冷哼一声,又泄愤似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云殊千里迢迢从古神遗迹中挖出来的一坛露华浓就见了底。

  越过酒坛,云殊悄悄瞥了眼念慈道君的脸色,见她不像是会抄起扫帚赶她走的样子,才伏低做小地出声告罪。

  “徒儿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怎敢给长生墟惹麻烦。”云殊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再说了,师父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移向不远处蒲团上的三块龟甲。

  师父既然把千八百年不用的千机卦都请了出来,肯定是算到了她重归于世的讯息。

  “本座瞧着你重活一遭修为不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念慈道君放下酒盏,心里那股酸劲其实已经被冲去了大半,但一想到自己这个徒弟以前干的惊天大事,还是瞪了她一眼道:“谁说是给你卜的卦?本座就不能给自己卜吗?”

  “是是是,师父说的都是。”云殊压根就不管念慈道君给不给台阶下,她自己就能直接跳下来。

  对云殊来说,整个仙界能够让她主动服软的人,一个是师父念慈道君,另一个是姨母青鸾女君。

  除了这两位,没有人能够让昔日的昆仑帝姬屡屡到跟前赔不是。

  “怪本座眼神不好,收的徒弟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念慈道君饮尽了最后一口酒,一边感叹古神藏的酒果然是极品,虽不醉人但回韵悠长,一边将爱徒困惑的神情收入眼底,总算舔去唇边酒渍,谈起了她所问之事:“你想找出魔尊的弱点,就得熟知他的功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本座应该教过你。”

  云殊点头。

  “传闻魔尊天生魔体,修的乃是以冥血池为媒介的冥血魔功。”

  “传闻不可尽信。”念慈道君闻言不置可否:“魔尊楼绥修的是冥血魔功不假,却并非什么天生魔体。”

  “他成魔以前只是一个凡人。”

  念慈道君在云殊惊讶的目光下问道:“殊儿,你觉得楼绥的分身术与本座的相比,谁更胜一筹?”

  云殊想了想:“师父的术法构式需要一定时间,而楼绥的术法收放速度极快,但在分身的凝练上似乎有所缺陷。”

  “不错,所以本座曾与你们说,分身术为本门独有,并不是假意托大。”念慈道君缓缓揭开了其中最关键的原因:“楼绥所用的分身术,并不完整。”

  说到此,念慈道君蒲扇一挥,在整个院落里设下隔音的结界。

  “接下来本座要说的话,关乎你师祖的声誉,因此即便是长生墟内也无人知晓。”

  她晃了晃已经没了酒的酒盏,神色微醺,似乎陷入了某段久远的记忆中。

  “魔尊楼绥,原是你师祖之子。”

  云殊蓦地抬起头,师祖……那岂不是念慈道君做凡人时的师父,按辈分来算便是她的师祖。

  她曾听念慈道君提起过,年少初入仙途时有位亦师亦父的前辈,虽未正式行过拜师礼,但在念慈道君心中始终将他当作自己的师父。

  那个年代民生艰辛,许多百姓家连余粮都不剩,不知听谁说修仙可以辟谷,便纷纷把自家养不起的孩子送到所谓的修士门下。

  可这些“修士”哪里是真正的修仙者?多的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假扮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实际上干的是脏心烂肺的勾当。

  有的人家确实不知情,傻乎乎地将孩子送入x虎口;而有的人家则是假装不知情,毕竟在当时,易子而食的现象时有发生,与其饿死在家中,不如送到外面去。

  念慈道君运气好,她在被下锅前遇到了一个有真本事的修士。

  修士解救了她并收留她在身边,与他们一道的还有修士的几个徒弟和他亡妻留下的儿子。

  他们同吃同住,边流浪边接些驱除山精野怪的小活,以此维持最基本的温饱。

  也是这时,念慈道君才第一次知道,不是所有修士都能辟谷的,只有修炼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学习辟谷之术。

  因此她更勤奋地修炼,从不因为自己是女儿身而减少练习的时间。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的修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高,却也无意中使得天生没有灵根,且从娘胎里带有残疾的楼绥越来越显眼。

  一个强者在一群弱者中是保护伞,而一个弱者在一群强者中却是拖油瓶。

  借宿的东家瞧不起他,壮汉妇人们在背后议论他,就连逃出来的魔物也专挑他下手。

  同龄人不愿与他玩,吓唬他说只要他敢喝下供奉在祠堂中的毒药就带他出去见世面,殊不知那药是修为用来震慑群魔的天魔血,凡人喝下必定痛不欲生,最终咬舌自尽。

  可楼绥那天却没死。

  他活了下来,活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屠杀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村民、孩童、过路人、修士,他父亲的徒弟半数死于他手,其余的不是在外驱魔就是还未归家。

  等念慈道君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师祖对本座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本座‘莫生恨’。”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念慈道君说起这件事时显得很平静,但言语间描述的死亡人数足以令人想象到当时画面的血腥与残忍。

  楼绥因为仇恨而成魔,他憎恨所有人,直接害死他的凡人,间接害死他的修士,包括他的父亲,都是他疯狂报复的对象。

  他融合了天魔血,不再需要灵根修炼,魔血修复了他身上的残疾,赋予了他全新的力量,即使这种力量需要无数人的鲜血来铺就,他依旧乐此不疲。

  “他太渴望至高无上的力量了。”念慈道君叹了口气:“倘若知道天魔血有此功效,就算没有旁人诱导,也早晚会拼命一试。”

  云殊打心底里认同念慈道君的话。或许最初的楼绥的确是个可怜人,可他心中的恶念和所做的恶行绝不是一句“可怜”就能够抵消的。归根结底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激发了天魔血的功效,让他完成了由人到魔的转变。

  “他所想要的,不仅仅是报复那些愚昧的凡人,他还想把三界碾在脚底下,成为主宰众生的神。”

  云殊想起在凡间时楼绥说过的荒谬言论,他说他将取代玄尧,成为新的神……

  她眉头微蹙:“师父上次与他交战的时候,他是何修为?”

  念慈道君记得清楚:“约莫可以与仙界神君打个平手。”

  云殊的眸光沉了沉,就她先前与楼绥交手的情形来看,楼绥如今的修为远不止神君,就连身为真神的玄尧都与他缠斗了许久,可见他的修为起码已经接近真神水准。

  众所周知,三界之内,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突破,尤其像楼绥这种卡在瓶颈期数万年的,突然之间修为暴涨,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念慈道君看出她的担忧,宽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楼绥修为再高,到底是个魔修,所以他无法完全使用你师祖留下的分身术,不只是分身术,他最熟悉的几种术法均是由仙术脱胎而去,你只要用心感知,必然能发现其中怪异之处。”

  而后念慈道君又说了些关于冥血魔功的事情,但此功法毕竟是魔族秘法,仙界中人对其了解甚少,为数不多的记载也仅出现在禁书当中。

  于是半醉不醉的女仙想了想,将禁书室的密匙丢给了自己的爱徒。

  ……

  云殊走后,在外候着的宁溪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因为有念慈道君设下的结界,所以他并没有听见方才的对话,只是恰好与云殊打了个照面,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师祖,这位仙子看着面生,是哪宫的仙子啊?”

  念慈道君闻言一蒲扇挥了过去,正中他脑门,听得他哎呦一声后才道:“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瞎打听什么。”她眼神示意他看向石桌:“还不帮本座把酒坛子收起来!”

  怎么说也是古神用过的酒坛,没了酒,还有灵气啊!

  “唔……是,师祖。”宁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就解释道:“我只是看她好像往禁书室的方向去了。

  “那又怎么了,本座应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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