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鸢面上一僵,梗声道:“姐姐反正用不上也是浪费,不如成全了妹妹。”
“我的东西,就算扔掉,也不会给你。”
此话一出,身后的坐席上开始窃窃私语,云殊帝姬与扶鸢仙子不合的传闻也许是真的……
“好了,都站着做什么?”天后威严的声音从上座传来,对两个女儿在宴席上争吵极为不满,发话道:“时辰差不多了,帝君,鸢儿,即刻上前交换两族书帖。”
扶鸢咬了咬唇,瞪了云殊一眼走开了,玄尧的目光在云殊手中的酒盏上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忘了恭贺你,现在已经是龙族帝君了。”云殊的神情无波无澜,仿佛又回到了两人从未相识的时候,行着最周全的礼数,喊着最陌生的名号。
玄尧脸色冷凝,想说什么,却被云殊直接打断:“帝君还不过去吗?仙子和天后娘娘都在等你呢。”
定亲礼继续进行,两族交换书帖,立下名状,司天星君为未婚夫妻择出良辰吉日,定下大婚的殿宇和祝词。
云殊全程都像个无知无觉的人一样听着。
若不是千攸在旁边看到她眼睛的眨动,都要怀疑她是假货了。
“师姐,你没事吧。”千攸担心地看着云殊,生怕她被刺激得魇着了。
云殊闻声转过头来,郎朗日光半倾在桌案上,将她笼罩其中,只听她淡淡出声:“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原本站在殿堂中央接受他人祝福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云殊身上暖融融的,却怎么也暖不进心里,她觉得手脚冰凉,耳边的一切都像隔了层膜,台上的璧人如此和谐,可她一句体面的祝福都说不出来。
她还是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太多感情了,就算想抽身,也总要剐去些血肉才行。
云殊拿起酒樽斟了一杯酒,摇晃着琉璃盏迟迟没有饮下。
“姐姐,我敬你一杯。”扶鸢携着玄尧款款而来,手中举着空酒盏,面色有些娇俏的红。
云殊一眼便看出她没有醉,只是借着醉意没骨头似的挂在玄尧身上,看过来的目光颇有种落井下石的意味。
“好。”云殊当着两人的面拿起酒樽,往扶鸢的酒杯里倒入紫红色的津液,举起杯子抬了一抬。
扶鸢正欲饮下,半途被玄尧截住,温声道:“鸢儿不胜酒力,我来替她喝。”
云殊眼神微微一动,没说什么,倒是扶鸢可怜兮兮地求情道:“帝君,尧哥哥,姐姐这酒我是一定要敬的,你就让我喝一口吧,就一小口。”
扶鸢说着比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势,楚楚动人的模样令人心头一软。
玄尧还未开口答应,扶鸢趁他不注意捞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水甘甜飘香,香而不腻,与她想象中大为不同。
她看样子是想再喝几口,突然像被扼住了喉咙,怦然坠倒在地,酒杯摔落到脚边。
扶鸢趁机抓住了玄尧的衣袖,虚弱地说了句有毒,而后瘫倒在他怀中,口中溢出点点鲜血。
玄尧猛地转头看向云殊,厉声道:“你在酒里下了毒?”
云殊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觉得甚是可笑。
明明是扶鸢自己要来敬酒,明明是扶鸢主动抢来喝下,怎么一出事就成了她下毒?
难道就凭扶鸢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笃定她是凶手?
还是说他本就怀疑她,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认为是她做了手脚?
云殊想,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未免太看轻了她。
她确实是一个女人不假,但她首先是一个帝姬,一个仙族帝姬,即便有委屈,她也不会公然在宴席上发作,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云殊喉咙发干,面上满是讥讽,她平静地对上玄尧质疑的眼神,道:“既然帝君心中已有定论,那我是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帝君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玄尧沉着脸为扶鸢渡灵气,显然现在扶鸢的安危比云殊更为重要。
主座上的天后这会也赶到了扶鸢身边,看到扶鸢苍白如纸的脸色,疾声道:“快叫医官为鸢儿诊治!”
所幸在场便有不少医官,三下五除二将扶鸢送入了内室,天后亲自陪同在旁,其余人一概留守正堂。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玄尧的脸色很难看,依旧觉得是云殊冲动而为,严苛地责问道:“如果鸢儿出了什么事,别说龙族不会轻易放过你,就连天帝天后都未必会姑息。”
云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拿起精致的酒樽,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盖子,里面的琼浆散发着葡萄香,香气四溢,俨然是好酒。
下一秒,她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
“看清楚了?”云殊倒扣酒杯,掷在桌上,眼角带了些饮酒后的嫣红,声音却清亮无比:“若是酒中有毒,我是否该即刻给扶鸢赔命。”
她目光扫过半信半疑的玄尧和议论纷纷的众仙,最终歉意地望向千攸:“可惜了这壶好酒,没遇上会品之人。”
千攸搀住云殊摇摇欲坠的身子,安慰道:“师姐不必惋惜,喜欢的话我明儿再送它个十坛百坛来。”说罢扬起头冷哼道:“青丘狐酒爷前年酿了不少果酒,我见成色好便给师姐多留了几坛,九重天诸位莫不是揣测我们青丘下毒害人?!”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可算让突遭变故的仙家门捋清了来龙去脉,眼下是扶鸢仙子喝了帝姬的酒疑似中毒,可帝姬又很快自证清白,那么,扶鸢仙子到底为什么会晕倒?
玄尧触及到云殊冷淡的眼神,恍然反应过来,不是她。
他沉吟半晌:“不是你下的毒,你宫中为什么会存放乌尾鸩的羽毛?”
“你派人监视我?”云殊声音冰寒,她的耐心被磨到了极致,几乎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无凭无据,如何断定我取乌尾鸩的羽毛是为下毒,魔军兵临城下,以毒攻毒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今日帝君要是不能给我一个解释,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云殊摸向腰间的蛟骨鞭,堂内的局势一触即发。
“扶鸢仙子并未中毒!”
就在这时,前去为扶鸢诊治的医官从内室走了出来,与其同行的还有面色稍好的天后娘娘。
云殊早知是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她本就是故意让沉月向凝儿透露酒中有毒的消息,凝儿这婢女藏不住事,必然会告诉扶鸢,而扶鸢在明知是毒酒的情况下,最可能做的就是佯装中毒,借此来扳倒她。
扶鸢压根想不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云殊设下的圈套。
就像猎人用羔羊引诱豺狼,待豺狼靠近时给予它致命一击。
所以,酒樽里的葡萄酒,自始至终都没有毒。
扶鸢会晕倒,纯属是因为,她上钩了。
“现在相信我说的了?”
云殊立在原地,平静的反应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她抬起头,一双美眸在玄尧与天后之间徘徊许久,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很好。
起先,她只是想让扶鸢自食其果,往后少来惹她,也便罢了。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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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殊:手撕小贱人.jpg
友情提示,这次女主发飙过以后,就要开始被虐了(头顶锅盖,不要打x我)
第14章
反正连她曾经至亲至爱之人都没相信过她,她何苦再坚守什么底线。
云殊袖下的手指轻转,腰边的蛟骨鞭瞬间消失不见,空气中一条极细的丝线穿堂而过,飞速飘进了内室。
“扶鸢仙子或是服了相冲之物,又或是受惊过度,微臣已燃起安神香,相信仙子不稍片刻就能醒来。”医官抹了把头上的汗,没看出扶鸢的脉象有什么蹊跷之处,只能模棱两可地回报道:“确与帝姬带来的美酒无关。”
众仙低着头,不好意思再看云殊帝姬。
人家云殊帝姬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仙君,无端猜测岂不是侮辱她?
而且……众仙看向目光对峙的云殊帝姬和玄尧神君,觉得这个时候还是闭口不言的比较好。
“既然是一场误会,还站着做什么,都坐下品灵露吧。”
天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想着将此事揭过,举起百花殿送来的花蜜灵露,向众仙遥敬。
云殊却没有动作。
她淡淡一笑,扭头定定地看向座上之人:“于母后而言是误会,于儿臣来说不是,帝君当众污蔑儿臣,是为折辱,儿臣必须要讨个说法。”
玄尧眼眸深深地望着她,眼中的意思是在问她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