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痛得死去活来,那感觉就好比将她的骨头拆碎了再重新组合一样。
濒临昏厥之际,她伸手封住周身大穴,另一只手抓着玄铁锁链坚持不懈地催动引雷诀,将那些来势汹汹的雷光尽可能转移到玄铁上。
玄铁牢固非常,一般的雷电打不断它,但劫雷顺应天道而生,威力是普通雷电的好几倍,可以劈裂山川河海,金石顽玉。
兴许也能断开这玄铁所铸的锁链……
云殊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玄尧是铁了心不会放她走,她软硬兼施都没有用。
他这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心肠比谁都硬。
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撼动不了分毫。
云殊想要悄悄离开无垠谷,只能靠铤而走险。
上神雷劫响彻山谷,谷中不少幼龙抬起头来看,目光有所不解,不明白今日的雷公为何怼着一个山头劈。
许久过后,那座山头发出一声亢长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得彻底,惊飞了四周栖息的鸟雀。
崩塌的石窟里慢悠悠走出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女,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土灰,一张脸只能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眸,眸中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致。
但与之相对的,她身上的气息浑厚质朴,俨然凝实了上神修为。
——渡劫,成功了。
云殊长吐一口气,脚步异常酸软,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徒留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虽然渡劫成功,但她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内伤加深,危急性命,得尽快返回昆仑宫治疗。
可这一次,她破天荒地没有回九重天,而是转头扎进了云雾中,径直往古神遗迹去。
她必须弄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扶鸢说她不算一条人命,那她是什么?她有仙力,有躯体,有元神,若非仙族,亦不可能是魔族或者妖族,那她究竟是什么?
心头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圣人不畏惧生死,可她并非圣人,她也会害怕死亡,尤其是不明不白的死亡。
至少,她要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死,为何而死。
*
半日后,废墟被龙族士兵团团围住。
黑袍金边的俊美帝君摩挲着手中的龙符,目光幽幽扫过一众无垠谷守卫,嘴角冰冷的弧度显示出他极其不悦的心情。
“帝姬人呢?”
他随手一点,一名当差的士兵便不受控制地出列,身体抖若筛糠。
“我问你们帝姬人呢?!”
他声音沉冷,又重复问了一遍,耐心仿佛也在一遍遍的拷问中丧失殆尽。
陡然暴涨的暗金业火瞬间将那不敢吱声的士兵吞没,紧接着缓缓移向旁边的另一名士兵。
那士兵吓得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认罪,余光时不时地瞥向站在兵卒外的那道粉白色身影。
扶鸢身后的侍女已经颤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道:“仙……仙子,我们……”
“别说话。”
扶鸢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一阵阵的泛青灰,眼底还闪烁着一丝侥幸。
可那士兵就快要熬不住折磨了:“帝君,我说我说,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玄尧手指轻轻朝下一拂,火光应声熄灭,他颇有耐心地等着这名士兵开口说话。
“其实今日约莫未时,扶……”
他话未说完,扶鸢就抢先一步挤开人群,啜泣道:“是鸢儿的错,鸢儿先前去看过姐姐。”
她哭得泪沾衣裳,不免令人动容,想软下声音安慰一番。
玄尧确实笑了,但他笑得愈发危险,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抬起扶鸢的下巴,捏出淡淡的红印,温声道:“哦?鸢儿和你姐姐说了什么?”
扶鸢未曾见过玄尧这副模样,不觉有些畏惧,这样的玄尧帝君给她一种极其陌生的威胁感,仿佛随时都会脱离她预想的轨道。
她不敢再含糊其辞,掩面低声下气道:“妾身……妾身就是同姐姐说了几句家常话,望她能体谅帝君的一片苦心。”
玄尧眼眸微眯,虚空在扶鸢眉心点了一点。
扶鸢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嘴巴也像抹了油一样,将心中所想的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
——是真言术!她根本没看见帝君掐诀,就被轻而易举地被其左右,将石窟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我告诉云殊,我腹中已有帝君的骨肉,叫她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扶鸢说出这句话后拼命摇头,涨红了脸,甚至想去掐自己的喉咙扼制声音传出。
玄尧闻言,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她的禁制,她本以为帝君是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善待她,没想到他的神情更加凉薄了,细细咀嚼这句话道:“你腹中有了我的孩子?”
扶鸢哭着爬过去拉住玄尧的长袍,情真意切道:“是真的,帝君那日走的急,随行的医官都已确认我有身孕,帝君不信可以亲自去询问。”
她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面露凄怮道:“尧哥哥,我只有过你一个人,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玄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龙族孕育子嗣难之又难,成婚百年有余的夫妻都难以诞下幼龙,你是有多能耐?燕蘅魔君就什么都没跟你说?”
扶鸢听到这话,脑中晃然闪过那个轻佻魔君的只言片语,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不敢置信道:“你是说,燕蘅魔君才是……不会的,不会的,那日明明就帝君你!”
“谁告诉你那日是我的?”他半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那日进迷心阵的,只有燕蘅一人。”
“懂了吗?”
扶鸢花容失色,面如死灰地盯着自己的腹部,不住地干呕出声。
原本孕吐的喜悦顿时变成了惊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可能和魔君有孩子,不可能……”
玄尧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情,漫不经心地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你慢慢的,好好的想一想,你在魔界大军中时,是否没有感觉到腹部不适,也没有产生强烈的害喜症状。”
“仙胎遇到魔气必然相斥,你却没有任何感觉,这就说明,你腹中胎儿的父亲隶属魔族。”
扶鸢惨白着脸瘫倒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末了不甘心地抬起头来。
她不明白,玄尧为何要娶她?
“我选你自然有我的道理。”玄尧似是看穿了扶鸢的心思,淡淡开口道:“你若是安分守己,就依然是龙族的帝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你要还去找云殊的麻烦,那么,方才士兵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玄尧瞥了眼被业火烧成灰的残骸,一卷袖子抛到了扶鸢面前,惊得扶鸢一声尖叫。
“我既然能将你推上这个位置,就也能让你跌下来,沦为三界人人唾骂的叛徒。”
他在扶鸢惊慌失措的表情中蹲下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敛开褶皱的衣物,语气温柔如初:“所以现在,可以说说云殊会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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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要带点绿。
第17章
云殊坠入了古神遗迹。
她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倒在柔软的泥土中。
身旁一柄银白色的剑不断地发出悲鸣,彰显着主人的灵气接近匮乏。
遗迹里荒凉不见人烟,无数的树木自行生长,又自行衰败,交迭往复,生生不息。
云殊艰难地支起身子,放眼望去,除了肆意蔓延的杂草,就是古神陨落时遗留下来的断壁残垣。
这里真的会是她的孕生之处吗?
云殊不禁怀疑起扶鸢的话。
她体内剩余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撑太久,外头龙族和仙界的人又随时可能追来,她多停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她要的答案!
精疲力竭的女仙盘坐在地上,身上未结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淌入稀松的土地中,瞬间被吸收,同时周围大大小小的草木也迅速繁茂起来,枝叶间绽开一簇簇花苞。
云殊没有发现这一异象,双手结印,从丹田中剥离出一丝微弱的灵气,注入遗迹的地底深处。
她越是往里探,越是错愕,自己的神识就像是游鱼入水一般,飞快地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地缠绕,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似的。
她听到来自万千生灵的呼唤,它们亲昵地打着招呼,迎接老朋友的到来。
“这……是什么?”云殊茫然地睁开了双眼,惊觉满地杂草不知何时化为了漫山鲜花。
花朵在风中摇曳,如同一张张明媚的笑脸。
她每往前走一步,脚边的花草便自动挪开,贴心地让开一条路x,指引着她往冥冥之中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