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眉头紧蹙,自己身上完好无损,他身上却残破不堪,很难想象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可究竟是什么关系,只有等他转醒才能知晓。
云殊撑着胳膊站起来,打量着四面光秃秃的山崖,刚刚入夜的天还没暗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婆娑的树影,鸟兽在成群结队地归家,顾不上搭理路过的行者。
她拾了些木柴生起火,把贺遥拖到火堆旁,免得他受凉伤情加重。
等过了今晚,她就给大师兄传x信,让大师兄辛劳些跑一趟,带他们这两个不中用的弟子回宗门。
正想着,身边的火苗轻轻地跳了一跳。
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准确地来说,不是不属于这里,而是不属于人界。
这是……魔气?!
云殊神色一凛,当即召出两把本命剑,一把墨霜留在了原地自成结界,另一把飞羽跟着她御风而去。
没行出多远,便遇见了一排举止木讷的傀儡。
那带傀儡来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藏,大大咧咧地把傀儡摆在她面前,生怕她看不见似的,甚是大张旗鼓。
这般行径,与前几日召走阴傀的谨慎做法大为不同。
云殊定定地看向傀儡后黑幢幢的树林,心里十成十地确定那有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她会因此踌躇吗?
当然不会。
飞羽剑携着银光扑向瞬间灵活的傀儡,轻盈的身姿如它的主人一样,巧妙地穿梭在众多傀儡中间,一剑戳穿一个傀儡的心脏,将它们重重地摔下悬崖。
这样就算是爬上来,也要费上不少时间。
“阁下真是好兴致,大晚上的来找人麻烦。”
云殊的剑悬在身后,冷声讥讽那妖媚骚包的魔族。
若说她第一眼没认出来,现在怎么着也认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打架作风,这把戏,不是燕蘅那神经病还有谁?
而且燕蘅魔君那长相,那打扮,她想认不出都难。
燕蘅魔君来此地做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是碰巧来寻个乐子,顺便折腾一下他那略显鸡肋的傀儡们。
“小娘子客气了。”
燕蘅魔君轻佻地抬起眼,眼中倒映出一袭白裙的少女,少女发髻微散,目光凌厉地望着来者不善的男人。
这眼神……当真是令他想起了某个长眠已久的故人……
燕蘅的神色变了变,玩味中又带着丝丝怀恋,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云殊觉得恶心。
“魔族。”云殊猜测对方是来投石问路的,不会真的杀人引起轩然大波,于是故作莽撞的模样,喝道:“当诛!”
她说着提剑刺向燕蘅,毫不顾忌地对着他的脸蛋扎,他臭美臭得人尽皆知,应该无法容忍这张脸遭到破坏吧?
燕蘅果然脸色阴沉下来,出掌击退了云殊的剑气,云殊有古神神力傍身,虚晃了一下拄剑站住。
“化神期修士。”燕蘅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恶狠狠地笑道:“人界何时有这出息了,一个小丫头都赶上化神了,那群老东西还叫嚣着无人无人的……”
他说的是每年人族请愿,向仙族诉苦族中无人,故而邀仙族的仙君神君下界,打压魔族,以维持人族的和平稳定。
不然单凭凡间寥寥无几的高阶修士,如何能保卫得住数千万里的广袤疆土?
“废话少说。”云殊的目光丝毫没有露出胆怯:“打不打?”
“不打。”
燕蘅十足风雅地举着扇子挡住脸,端详着面前碧玉年华的天才少女。
“本君从不欺负貌美的姑娘。”
云殊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睡了五百年,燕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色成性,也不知道他那身体受不受得了……
她颇为怀疑的眼神激怒了燕蘅,燕蘅竟破天荒的从一个小姑娘眼里看到了不屑和轻蔑,登时火上心头。
“你这是不相信本君?觉得本君在说谎?”
他一介魔君的信誉被诋毁,极其不悦道:“你可知本君一只手指头就可以杀了你,现在留着你说话,就没想要你的命。”
“所以?”云殊像是听进去了一点:“阁下有兴趣告诉我这傀儡从何而来吗?”她站直身走近几步接着道:“亦或者说,永漳城的阴傀从何而来?”
这两批傀儡有天壤之别,刚刚的只是普通魔气催动的傀儡,而前几日的鬼新娘则是用残忍禁术炼制成的阴傀。
一只阴傀的威力是普通傀儡的数倍,如果她方才对上的是阴傀,就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小娘子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燕蘅有些意外她会直言要害,啧啧道:“不过这脾气,本君喜欢。”
他边风情万种地调侃云殊,边忆起来此的目的。
他原本是听了他那位岳丈的话,觉着有点意思,便带着几个傀儡来试试那阻挠他们大计的凡人修士有多大能耐。结果路上意外闻到了一缕熟悉而又讨厌的龙族气味。他偷偷隐匿了身形跟着,才发现那尊魔神居然在保护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这就值得深思了……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那位喜怒无常的神明不惜自伤也要护她周全。
据他所知,上一个得玄尧帝君如此对待的人,还是云殊帝姬。
燕蘅的眸色深了深,五百年前他亲眼看着云殊跳下魔渊,跳下魔渊的生灵没有来世,更不可能转世投胎。
难道……
他看向云殊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另一个人的痕迹来。
这种堪称狂热的视线立刻引发了云殊的不适,她握紧手中的剑,剑尖毫不客气地指向燕蘅。
“好了好了,本君说就是了,小娘子莫生气。”燕蘅收回目光,舔了舔嘴角道:“这傀儡都不是本君的,本君只是代人来问候小娘子,小娘子以后若再遇上阴傀,还请高抬贵手放它们一马。”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说不出的妖娆魅惑:“我族定不甚感激。”
他来之前是打算洗去对方关于阴傀的记忆的,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临时变了卦,改选了迂回战术。
毕竟以后可能是会常常相见的。
何必多此一举让小娘子忘了自己呢?
燕蘅心里盘算得好,却不料云殊压根不领他的情,轻嗤一声道:“魔族的感激?”她仿佛听了个笑话:“我不需要。”
燕蘅没被她的冷言冷语所击退,反而越挫越勇:“那你想要什么?钱财?荣耀?秘笈?我都可以满足你。”
云殊看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就差把“你有病吧”这四个大字挂在脸上。
燕蘅见寻常事物无法打动她,压低了声音轻轻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与你在一起的那名少年,他的身份……”
他刚说到这里,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神识中冒出一个阴翳到可怕的声音——
“再不闭嘴,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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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蘅:完了,BBQ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燕蘅浑身一凉,他能感觉到那道外来的神识正贴着他最薄弱的命脉,只要稍稍用力一掐,他就会神魂破灭。
他瞬间僵硬得犹如一具尸体,脑海中不断徘徊着几句话。
这尊瘟神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会不会真的掐死他?!
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不好说,但最后一个已经清晰明了。
会。
他真的会掐死他。
燕蘅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面上又不能显露分毫,怕被云殊看出端倪。
因为那个恶魔在他耳边威胁着:“被她看出来,也死。”
燕蘅额角沁出冷汗,他位至魔君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的性命任他生杀予夺,哪里有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这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倒霉透顶了。
想想他刚刚差一点把人家的身份捅破,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原地搬家。
“……”
“你在说什么?”云殊听他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疑惑道:“和我在一起的人怎么了?”
施加在燕蘅命脉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燕蘅当机立断决定自救,梗着脖子挤出了一个假笑道:“我是说和你在一起的人会拖你的后腿,不如甩掉他,另选搭档。”
他发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兴许是他在心底的默念起了效果,玄尧虽然似笑非笑地嘲讽了几句,却没有再封着他的脉门。
云殊看向他的神情愈发诡异:“你很闲吗?还是魔族都喜欢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