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午时就派出了第一支下山调查的队伍,每隔两个时辰往不同的州域派遣人手,阴傀炼制的手法不算隐蔽,仔细盘查起来必然有所收获。
凌霄山上也开启了护宗法阵,各峰进入戒备状态,早晚都有近百名弟子环山巡逻,把山门围得密不透风。
有如此多防范,云殊倒不担心有魔族闯入来偷袭她,她慢悠悠地御剑而行,路过丹峰时鬼使神差地落了地。
贺遥的住处是山景最好的地方,由山顶望下去一眼就能看见,此时将近丑时,他的屋子却亮着灯。
云殊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她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也不知自己的推测是否过于冒犯,再加上前日那场突如起来的表白心意,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窗棂上的烛光摇晃了一下,仿佛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尚未看清便消失了。
房内,贺遥反手将前来禀明要事的黎炎变作一只乌鸦,借着开窗的时机丢了出去。
扭头面色微喜道:“师姐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云殊一时语塞。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质问她大半夜为何站在房门口吗?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许是看出了她的无措,贺遥主动敞开门,精致的眉目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妖治。
云殊袖下的手指蜷缩,掐了掐手心的软肉,大步走了进去。
“偶然路过,看你没睡,就过来瞧一眼。”
这说法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换个人早就生疑了。
可贺遥却十分受用。
他闲散地倚在榻边,眼尾稍稍扬起,全部是未散开的笑意。
好似她能来看看他,他就十分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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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少年的情愫来得热烈且直白。
云殊承受不住他明目张胆的视线,狼狈地别开眼去。
她以为不看就不会心软,可在转头的一刹那,她还是瞥见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在意之人抛弃的委屈和沮丧。
云殊抿了抿唇,把脑中乱七八糟的解读甩开,走到稍远的椅子旁坐下。
她犹记得上次贺遥就是趁她不备抱了她一下。
而今他已通晓男女之情,自然不可以再给出任何错误的暗示。
云殊刻意疏远的动作使得贺遥脸上的情绪渐渐淡下去,没多久便彻底淹没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师姐。”他极尽温柔地唤她,声线像蚀骨的毒药,蛊惑着圣洁的神女与他一起沉沦,“你怕我?怕我对你做什么?”
云殊的嗓子哑了哑:“没有的事,别胡说。”
贺遥太了解云殊避重就轻的话术了,直逼到她跟前,问:“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这次连师姐的敬称都省了,直接以你我代替。
“我哪里不敢看了。”云殊骤然抬起头,冷不丁对上贺遥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呼吸都轻了几分,眼睛却不甘示弱地盯着他,像诚心要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一动也未动。
她大抵觉得单单这样还不够,索性直起身,缓缓靠近那双晦暗不明的墨色瞳孔。
“你看清楚了,我心向道,无意谈情说爱,你若想找个共度余生的道侣,不如考虑考虑别的师姐师妹。”
她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你丹峰的大师姐,三师妹,还有上次同行的音修师妹,她们想必都愿意与你花前月下,把酒吟诗。”
云殊正欲接着说,贺遥脸色不佳地出声道:“够了。”他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独留一双眼睛阴沉沉地望着她:“你让我去找别人?谈、情、说、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舌尖抵住后槽牙的抽气声尤为清晰。
“是。”云殊完全不怕贺遥,他在她眼里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戳破了就可以说清楚了:“男女之事需要你情我愿,我既不愿,又怎么能挡着你另觅佳姻。”
贺遥眸中的阴翳化成了一片死寂:“你是这么想的?”
他自嘲地低笑起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云殊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竟诡异地生出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个人的脸上?在某些阴暗潮湿的不堪回忆里……
她的潜意识本能地选择了逃避,逃避这些不太美好的过去,重新回到当下的对话中。
“师弟没什么疑问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缘再见。”
她甚至都不打算见他。
贺遥的眸底陡然溢出猩红,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邪性,手一挥将房门彻底关上,强行留住了云殊。
“你袖子里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吗,干脆拿出来一并用了吧。”
他不再刻意伪装出善解人意,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侵略意味:“怀疑我是魔,嗯?”
云殊袖中的手指捏紧了薄薄的符纸,那是一张她向符峰弟子讨要的驱魔符,如果贺遥是魔族派来的奸细,那这张符便足以让他无所遁形。
既已被发现,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牙,雷厉风行地转身,二话不说袭向贺遥。
后者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上手,愣了一秒,就被随之而来的劲风撞倒在榻上。
额心处重重挨了一张玄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泛起金光,只一瞬又暗了下去。
无光,非魔。
云殊确认了这一点,心里松了口气,而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十分微妙,几乎是上下相贴,动一下就容易擦枪走火。
她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爬起来,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些敏感的位置。
“嗯……”贺遥闷哼一声,声音染上沙哑,掰过那张悬在上方的脸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云殊与他四目相对,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底的欲色,脸颊涨得通红,暗暗唾弃自己轻薄了人家。
虽然情非得已,但确有其事。
她懊恼地捂住脸,推开他的胸膛,本以为稍一用力就能挣脱,不成想他把她圈得很紧,伸手都很困难。
“你占我便宜。”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却暗含窃喜。
“我道歉。”云殊分秒不耽搁地致歉。
“可我不想要你道歉。”贺遥直接打断了她想口头解决这件事的念头,修长的指骨不经意滑过她的耳尖,如同一只勾魂摄魄的妖精,丹唇微张道:“我想把便宜占回来。”
云殊呼吸一滞。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粉红的耳尖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舐了一下,那痒嗖嗖的感觉直冲颅顶,刺激得她险些惊呼出声。
“放开我。”她耳朵颤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维持住清醒的头脑,又说了一遍:“你放开我。”
她脸上除了怒,还有冷。
“不放开我就废了你的手。”她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久违地浮现出来,说出的话也是命令的口吻:“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放,还是不放?”
……
最后贺遥当真断了一条胳膊,却不是云殊动的手,而是凌霄山外突然爆发了一阵强烈的震动。
两人都没有支撑点,齐齐往墙面滚去,贺遥为了护着云殊,用自己的左手抵挡了冲劲,很不幸地受了伤。
“外面怎么了?”云殊顾不得去检查他的伤势,撑着旁边的窗阁往外看,寅时的天空尚未透出晨曦,雾蒙蒙的山头接连亮起灯火,无数人跑出去又发出惊呼,场面一度混乱。
“你别乱走,我出去看看。”贺遥唇角一牵,伸出手无痛觉般将自己脱臼的手臂“咔嗒”一声接了回去,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出了门。
“你……”云殊原想x跟着一起,腰间的传音符却发出了一阵杂乱的声响,她隐约从中听到了徐子瑜和长清的声音,但很快传音符就掐断了。
莫不是剑峰出什么事了?
云殊心中生寒,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刚好与转身回来的贺遥撞了个满怀,她神情紧张地抬起头,看到贺遥的嘴唇开合:“你有点心理准备,剑峰被袭击了。”
云殊脚下一软,不好的预感顷刻间全部化为了事实,剑峰果真遇袭了,上面的三百弟子怎么办?
她双手撑着贺遥的臂膀才勉强站住,在余震中拖着他起身,义无反顾地御剑向剑峰行去。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不该来这儿,或许能救下更多人……
“你不在剑峰反而是好事,刺客多半是冲你来的,不信你看。”
云殊顺着贺遥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耸入云的剑峰像被拦腰砸了个大坑,一边凹陷下去,一边滚落着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