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他轻轻叹息:“他们的魂魄不全,应该是被那东西吞噬了。”
两人现在心知肚明,那东西就算是邪祟,也不是一般邪祟,否则断断做不到销魂夺魄这一步。
云殊艰难地移开视线,身为曾经的昆仑宫主,她自然清楚残缺的魂魄回不了忘川,入不了轮回,只能日日夜夜在枉死之地徘徊,不得安息。
这对于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来说都太过残酷了……
“他们会死吗?还是一直如此?”
有弟子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发问。
带路的师姐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死去,不过也没有人好转就是了。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发问的弟子有些绝望,周围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突然有人猛地抓住了一根稻草:“上回镇压邪祟的阵法……那阵法不是传闻中的邪祟克星吗?有没有可能对邪祟造成的影响也起作用?”
弟子们热情高涨不到三秒,就被师姐那明摆着异想天开的眼神给浇灭了。
“你们说慈光阵?”师姐的语气严肃:“你们可知开启慈光阵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一位大能毕生积攒的功德!”
师姐说话的声音不大,云殊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个词,“慈光阵”与“功德”。
慈光阵是她师父念慈道君所创的独门法阵,念慈道君一生行侠仗义、积善成德,飞升前以此阵散尽功德渡化万千亡魂,因此得道成仙。
后世此阵流传下来多用于佛修超度逝者。
并未听说过有克制邪祟的效果。
“本也无人往往这处想,是那日虹光寺僧人偶然经过此地,濮睿尊者夜巡时发现邪祟出奇的安静,特意请法师前来一试,才确定此法管用。”
师姐顿了顿又道:“所以前些天,我们成功镇压邪祟,靠的是弘泰法师自愿奉上的功德金光……”
她说到这儿大家已经明白过来。
弘泰法师修的是佛心禅心,故而四大皆空,肯舍弃一身功德金光来平息邪祟之乱。
可这世上能有几个弘泰法师呢?别说是大乘期,就连合体期,整个修真界也凑不出五十人。
照这样下去,没等邪祟冲破封印,修真界就先一步油尽灯枯了。
还谈何守护凡间?
“其他人恐怕也不愿吧?就算他们愿意,他们的宗门也不愿意。”明事理的弟子当即便理清了其中利害关系,一个正道修士失去了功德,对自己今后的修行包括门派未来的发展都是莫大的阻碍,哪怕他们有心付出,身后的势力也不可能同意。
云殊想起那日在凌霄大殿外听到的话,公孙雅大骂濮睿尊者是小人,自己不去却要元堰道君去,她才不答应。
不答应的八成就是此事。
……
云殊没将这个消息说出来,眼下情势已经够乱了,各门各派的弟子齐聚一堂,稍有引战的苗头就容易起内讧。
她心里百转千回,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自己重生时神女庙中浮现的功德之光,还有在永漳城时莫名增长的修为,隐隐觉得其中有所关联。
她开口问玄尧,玄尧却没有动静。
她催动灵力侵入玉佩,玉佩里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气息,很明显里面的人不是刚刚离开了,就是在坐忘入定,不管哪一种,一时半会都联系不上。
她干脆让装了一早上死的温侑偷偷跟着气味去寻找邪祟的源头。
新来的支援弟子手头比较清闲,除了安抚照看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其余关乎邪祟的事情都是各门派长老或者掌事人在讨论。
表面说是讨论,实际就是推选出一位有能力继续加固慈光阵封印的修士。
“诸位容老衲先说两句,老衲寺中唯一的大乘期已经以身作引开启了慈光阵,剩下的孩子修为浅薄,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虹光寺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惹得众人都俯首行礼。
“此次幸得弘泰法师扭转乾坤,法师若需什么药材尽管向我焚月谷提。”接话的是焚月谷女修,话说得虽然客气,但顺便提了一嘴自己的困境:“不过各位前辈也知道,我们焚月谷先前损失不小,又与朝廷结怨,近年来弟子入不敷出,自身都难保。”
这时候每个宗门都想把自己摘干净,谁都不想当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
“如今只余凌霄宗与无涯门两派没有表态,两位前辈是自己协商还是另有计策?”
禄华派掌门看了看左边的元堰道君,又看了看右边的濮睿尊者,这两位都是渡劫期大能,而且听闻濮睿尊者已经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可以称得上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
有这样的强者来加固封印,丰州城内的慈光阵怎么着也能多撑几个月吧?
可得利的人想得好,出力的人却未必愿意。
“我们尊者就快要飞升上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献出功德,你们安的什么心?”
无涯门长老一听要把门内的尊者送去慈光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话别说这么难听!同样是渡劫期,做长辈的不去,难道要做小辈的去吗?!”
公孙雅脾气也上来了,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元堰道君,指着无涯门长老的鼻子就对骂起来。
一时间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濮睿尊者发了话:“大家莫要急躁。”
“原本元琒老儿身死道消,确实该由老夫顶上,然说来惭愧。”濮睿尊者的三角眼露出大半眼白,“老夫年轻时做过不少错事,致使身上功德有损,恐难当此任。”边说边盯着环剑而立的剑修道:“只能拜托元堰道君了。”
公孙雅很想上前撕一撕这老头的脸皮有多厚,可渡劫期的威压压在头顶,令她浑身僵硬。
元堰从后揽住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替她解除了来自修为的压迫,转而看向濮睿和濮睿身后的无涯门长老,笑得风流倜傥:“尊者这么说就谦虚了,若说年轻犯错,我们剑修造的杀孽才是最多的。想来尊者半步飞升的修为摆在那儿,功德定是与我不相上下。”
他没给别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收声一转道:“不过我们一直在比较功德多x少,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一开始就是邪祟设下的圈套?”
“什么意思?”
元堰没理会濮睿:“以功德镇压邪祟,邪祟并不见弱,反而每次都需要更多的功德来镇压,长此以往,修真界总有黔驴技穷的一天,到时邪祟出世,诸位该当如何?”
他一下把大家问住了。
确实,人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应急之策,却没有想过当应急之策用尽,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你这话无凭无据,怎知功德就不能消除邪祟,没准日子一长便除光了呢。”
“所以只是猜测。”
元堰不否认不同的看法。
他也想知道慈光阵到底是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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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好,又过了零点才记起来(晕)
第77章
是夜。
月黑风高。
慈光阵由百名金丹弟子守着,方圆几里内都不会有人打扰。
随着虹光寺住持解开阵法上的佛印,整个闪烁着微光的阵法瞬间光芒大绽。
刺目的金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但对修为高的人而言,一个封识术就能解决麻烦。
临去之前,虹光寺住持给了元堰道君和濮睿尊者一人一道佛光罩,保证他们在三炷香之内不受阵法影响,可一旦超过三炷香的时间,阵法就会自行吸取他们身上的功德。
两人都是渡劫期大能,即便封住了眼识,凭借其他四识也可以稳稳当当地踏入慈光阵。慈光阵里面与外面的金光闪闪不同,是浑浊的黑色结界。
结界内睁眼便可视物,到处流窜着黑灰色的气团,像是感应不到有人进来一样,贴着他们的身躯飘飞而过。
“看起来并没有躁动的迹象。”
濮睿尊者声音阴沉,显然对元堰道君拖着他进来的举动心存不满。
后者则是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四处游走的邪祟,这些邪祟极其缓慢地在虚空中流淌,乍一看确实是被阵法压制住的模样。
“老夫就说这慈光阵有用。”濮睿尊者轻哼了一声,“道君现在看到了,是不是也应该为修真界出一份力?”
这就开始明晃晃地暗示他献出功德了……
元堰道君自是看不惯濮睿尊者这副做派,凌霄宗与无涯门多有不和,不仅是因为两大宗门之间的竞争关系,更多是因为两派的教义相互排斥,凌霄宗主张仁德载物,而无涯门主张物尽其用,两者一保守一激进,互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