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兽中属龙族心脏最为坚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的心脉怎么可能有损?”
黎炎似乎来了气:“是啊,龙心坚硬天下闻名,普通龙族尚且不可能被伤及心脉,君上堂堂龙族至尊怎么会心脉有损?”
他越说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君上从来不说,可这五百里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想过,您是如何离开魔渊,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呢?!”
云殊眼眸中起了波澜,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最早的时候她便猜测过自己重生和玄尧有关,但玄尧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她才慢慢打消了疑虑。
照这么说来,玄尧没认出她或许另有原因。
而她的重生,确实是玄尧一手促成。
“你把话说清楚。”云殊挡住了黎炎的路,神情严肃道:“我,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云殊架势俨然是要逼着黎炎说,黎炎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伸头一刀大声道:“您以为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时您已然兵解,是君上不顾一切跳下魔渊保住了您最后一缕残魂。”
“魔渊是什么虎狼之地您也清楚,他即便是保住了一缕残魂,也无法凭借肉身将残魂完整地带出来。”
“唯有龙族的心头血,是天地间至刚至烈之物,祓污去秽,坚不可摧,于是他便剖开了自己的心脏,取了自己的心头血,来承载您的残魂。”
黎炎哽咽道:“您定然不知道,君上他曾经被魔族设计沦为仙魔共体,浑身上下就只有心头那点血是干净的了……他把心头血给了您,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云殊的思绪一片杂乱,她终于明白,玄尧堕为魔神,不是因为一念之差,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为数不多的希望留给了她。
她抿着唇摇头:“不,就算他入魔,就算他叛出仙界,也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黎炎扯了扯嘴角:“确实不会。”
“那您说,残魂怎么会自己补全呢?”
“殿下您当年苏醒之时,可有看见遍布九州的神女庙?一座神女庙三千功德,十座便是三万,百座便是三十万,想要天道开恩,又岂止献出千万功德。”
黎炎的话一句句灌入云殊耳朵里,她静默了许久,才渐渐消化掉这些内容。
黎炎身为龙族近卫,帮主子说话,替主子着想,这些她都能理解,可她仍旧要说——
“你说的这些都是他单方面做的。”
黎炎怔然:“他是为了你……”
问题就出在这儿。
云殊打断道:“可我没有求他救我。”
我没有求他救我。
我也不要他救我。
黎炎愣住了,他刚满六千岁不久,哪里懂得男女情爱,他总觉得一个男子对女子好,就应该让她知道,而云殊所言却推翻了他这番言论。
他好像有点理解君上不提这些事的原因了,君上救帝姬是他自己所愿,与帝姬本无关系,所以不必让她知晓,让她徒增烦恼。
黎炎忙低下头:“今日是小人失言,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他试图挽回过失:“殿下若是心里不爽利,责罚小人便是,千万莫怪我家君上,君上什么也不让说的。”
“我知道。”云殊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自然知道以玄尧的性子不会告诉她这些事,他甚至能闷声不响带到棺材里,如此算起来她倒是该感谢黎炎,若非黎炎擅作主张她还不知道发生过那么多事。
“殿下?”黎炎见她没有计较的意思,松了口气连连拱手道:“殿下要是没别的事,小人这就告辞了。”
他记挂着自家君上的安危,脚步快得生风。
“你站住。”云殊从身后叫住了他:“你认得下去的路吗?”
凌霄山巅不得使用灵气,除非从外沿绕,不然会迷失其中。
她想了想道:“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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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系统催更,顺便证明一下找工作的我没忘记这个坑(顶锅盖)之后可能会把这一卷存稿发出来,其余估计会在四五月份完结~
第80章
凌霄山下是错综复杂的山谷。
谷中常年大雾弥漫,修行者无法御剑,也无法辨别方向。
最简单的入谷方式便是取道附近的山坳,从山体相连处徒步进去。
云殊原本只想领个路,可映入眼帘的浓雾令她心中愈发惴惴不安,她犹豫了半晌决定和黎炎分头找人。
凌霄宗藏书阁里有一卷名为溯息的法术,专门用来回溯十二个时辰内生人经过的痕迹,但需要一件此人的贴身之物。
云殊稍加思索,从脖子上勾出一块灵性十足的玉佩,正是前几日玄尧栖身的那块,应该也算沾染了他的气息。
“溯息,起。”
她口中诵念有词,手心的玉佩应声浮起,一圈圈在她面前打转,没过多久地面上便出现了或大或小的光斑,光斑零碎不齐,依稀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
她跟着走了一会,雾气不聚反散,潺潺的溪流淌过脚边,她顺着望上去,是一条翻着水花的山涧。
水声……
旧时的记忆被打捞起来,她打量着周围,好像突然明白该去哪找玄尧了。
“龙族自古以实力论英雄,想要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必须从长达十年的死亡角逐中胜出。”
“那年有百名影卫擅闯无垠谷,逢人便杀,刀下不留活口,侥幸活下来的孩子们意识到这并非正常角逐的难度,纷纷抱团取暖,不分白昼黑夜地躲藏,只盼着能熬到角逐结束的那天。”
当年为了躲避影卫的追杀,玄尧与其余几个孩子轮流出去觅食,觅食的过程中无人放哨,累了困了就只能自己找地方藏身。他们选择地方时往往分外谨慎,会选择有水流声或者风声的地方,这样能够遮挡呼吸的动静,不容易被影卫发现。
云殊扶着岩壁轻轻绕到背阴处,果然x在溪畔角落看到了一抹湿漉漉的墨色衣角,玄尧脸色惨白地半浸在水中,长发凌乱地贴着脸颊,全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还真是受伤不轻……
黎炎没骗她,她今日若是不来,他真有可能死在这儿。
“真神之躯怎么也这般脆弱?”云殊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一方面不想掺和他的事,一方面又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死。
谁叫她欠了他一条命呢。
云殊提着衣衫蹚入水中,溪水出乎意料的温热,像有个火炉在水底烧。
随着她越走越近,她才发现这个“火炉”似乎就是玄尧本身。
玄尧露在外面的肌肤烫得如同烙铁一样,时不时有赤色的线条在他皮下涌动,又顺着经络没入领口之中。
云殊脸色一变,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掠夺他的生机。
怎么东西这么邪门?!
云殊倏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也就是这个时候,玄尧猛地睁开了眼,本能地将偷袭之人双手反剪,重重地扣在岩壁上。
水花四溅,水光里他刚刚看清云殊的脸,便被毫不客气地勾住了下盘,往下一拉!
“咕咚——”
男人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从水里冒出头来的样子很是狼狈。
“这是什么?”
云殊紧紧盯着他锁骨以下黑色的藤纹,那些藤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体内游走,肆意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玄尧的表情陡然凝固,快速得敛起领口,背过身去。
“我问你这是什么?”
云殊瞬间知晓自己击中了要害,死咬着不松口,步步紧逼。
“阿殊。”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突然回身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继续向前的步子:“只是受了点伤而已。”
“受了点伤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云殊凝视着他,手指用力,铁了心要撕开他云淡风轻的表象。
“阿殊。”他再次捏住了她的手指,“不好看,别看了。”
云殊根本不听他这蹩脚的理由,他越抗拒越说明这底下有问题,她倒要看看他打算藏什么。
“我不能看吗?”她慢条斯理地拉开他的手,指尖极具挑逗性地抚上他的喉结,忽的笑道:“还是说你不想……”
她趁着玄尧分神之际,手上的动作刷地一转,利落地扒开那层不算厚实的里衣,看见了衣下布满黑色藤纹的身体。
原本白皙的身体被无数黑纹捆束着,如藤蔓般蜿蜒至全身,充满了阴森诡异的美感。
云殊的瞳孔一缩,险些一脚绊到旁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