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听了,当即脸色冷下来,眼眸瞬间笑意全无。
她从来都把车间生产安全放在第一位,技术好坏都要往后排,对这样的事,绝对是深恶痛绝的。
“眼睛有没有事?”
“抬头我看看。”
万山晴被老师手抬起下巴,对着眼睛一点点仔细检查,她仰着头轻声说:“真的没事的,我检查过焊接面罩,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王秀英放下心,平直的声线透出沉厚情绪:“认了人的话,知道他的名字吗?”
“知道,叫赵兴盛。”
王秀英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耳熟,很快想到了是谁。
“你回去好好睡觉,别往心里去,老师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万山晴说不出的滋味,她微微垂眸,小声嘀咕:“还有那个在操场上故意挑刺,不想让您收我的。”
“嗯,”王秀英抚了抚少年发顶,“他说的话传回单位,单位领导以后不敢培养重用他的。”
“技不如人,就心生恶意,也没有师父敢教这样的徒弟。”否则同门怎么办?还有自己,若是批评一下,是不是要担心被暗地里记恨?
原来告状的感觉这么好!
怎么没早学到这招?
“害怕吗?”王秀英问。
有人遭到恶意和瞩目就退缩、藏锋,她倒是很喜欢万山晴的态度和做法。
合她胃口。
万山晴倒是还想给自己渲染点可怜气氛,但事都做了,总不能一边杀猪一边喊“猪你好惨”“我好怕血”吧?
万山晴灿然笑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越是有人不想让她好,她偏要踩着敌人不甘的嘴脸往上走。
哪怕是命运这狗贼。
***
王秀英离开后,没有回家,脚步一拐,直接往赵国旺家里去。
赵国旺见她上门,十分意外。
尤其看不出她的喜怒,就更摸不着头脑了,心里有点犯嘀咕:“王工,这是有事?”
王秀英坐下之后,也不喝待客的茶水,直入主题:“听说你侄儿在你锻压车间当临时工?”
赵国旺心想这也不是啥出格的事吧,笑着打哈哈:“这不是想去王工您门下,没成嘛,火候还是欠了点。”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小刘干事就住楼下,请她去帮忙拿一下你侄儿的入职登记资料吧。”
赵国旺心里有点打鼓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但王工和他是一辈人,还有这地位,不至于和个小辈计较什么吧?
他下楼一趟,请小刘干事跑一趟,还不放心地问:“资料都是全的吧?”
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临时工而已,他又不是强行把侄儿运作到条件不符和的正式工上了。
“您放心。”小刘干事安抚他,当初她过的手,她本来就性子仔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经得起查看!
只是心里不免犯嘀咕,大晚上突然要看个临时工的资料,还是王工亲自上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王秀英等待过程中,也没跟赵国旺搭话。
气氛一度有些僵硬。
小刘干事很快回来,带来了完善齐全的资料,不止一个“赵兴盛”的签名上,摁了红手印。
王秀英神色平静。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纸板,正是万山晴给她的指纹。
“你比比。”
赵国旺目光来回扫视,“一样的?”
“你确认就好,小刘干事也做个见证。”
王秀英手指敲敲桌面上的硬纸壳:“今天早上技术考核前,有人去捅万山晴的柜子,想对她的防护搞破坏。”
“兴盛搞破坏?”
赵国旺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兴盛是个老实孩子,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指纹是公安同志取的。”
王秀英也不恼怒,淡淡道:“还是说赵主任觉得有什么误会,让你侄儿不小心去到我学生柜前,不小心捅开锁,不小心怼一下柜门拉开,再不小动了柜子里的防护。”
赵国旺胸腔一团被污蔑的隐怒,听到这话,“哗”地被浇灭,如凉水兜头而下。
又仔细看了看桌上两枚指纹。
脸皮好像被丢到地上。
他暴怒地把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震出咯吱咯吱残影:“我肯定批评他!”
“我让他写检查,然后亲自带他来道歉。”说起来很生气,可真话到嘴边,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王秀英可不是来要道歉的。
道歉要是有用,那还要她这个老师做什么?
是不是以后只要有张会道歉的嘴,谁都胆敢对她学生做小动作?
她收起硬纸板,起身,“你知道我的,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处理不好我不介意亲自来。”
出门时,明暗光线变化,映出她面上沉怒。
送走这尊来者不善的大佛。
赵国旺心里直发虚。
王工看起来好像没有太生气,但是说的话却没留什么转圜的空间。
而且,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王工难得看中的,唯一收入门下的学生。
今天白天那护短劲儿,他可没忘呢。
兴盛惹她做什么?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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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送到√
明天(5日)更新恢复零点,也就是一小时后,存稿箱会自动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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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确实没注意到“明天”这个词用得有异议,我觉得3号的明天是4号,但是不同时间看到更新的读者,对明天有不同的理解,尤其是2号晚上熬夜进3号看更新的,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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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在后台设的更新时间是【2026-02-03 00:00:08】【2026-02-04 23:00:08】【2026-02-05 00:00:08】,都提前放存稿箱定时好了,目录可查,绝无心
第25章
赵国旺匆匆套上外套, “我去一趟国栋家。”
“这么晚了,还跑去干什么?”披着睡衣出来的女人皱眉,“也没见给你几个好脸。咱家梅梅的事, 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你懂什么。”
他换上鞋匆匆外跑。
得赶紧趁今晚,跟他弟商量个对策来!
是夜。
赵兴盛从床上迷迷糊糊被拉起来, 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 又满脸委屈问, “大伯, 谁跟你说的?你怎么听别人说,就相信我会做这种事?”
“是啊,大哥,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误会什么?”
赵兴盛倒是想辩解,可哪里是工作多年老油条的对手?赵国旺心中已经笃定他干了,哪会任由他如往日般糊弄?
很快就被盘剥了个干净。
哪怕搬出了倒打一耙那套, 也抵不过他前言不搭后语,说不清为什么往焊接车间方向跑。
赵国旺恨得后槽牙疼:“你说你!”又气得指着他一甩手,“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往凳子上一坐, 气得猛灌几大口凉白开, 才道:“这活你估计没法干了。”
赵兴盛神色骤变,彻底慌了:“大伯, 我这临时工都干了两年了, 你不是说,下次再有转正的名额,我很大可能就能转正了吗?”
他不要当街溜子。
也不要上街练摊儿, 太丢人了!
他那些兄弟朋友,还有晓花可都知道他要转正当工人了!
赵父赵母被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哪至于这么严重?
“你觉得不至于,人家王工觉得至于。”他想起王秀英最后的话, 心里都还直打鼓。
赵兴盛手抖着去拉他爸袖子。
赵父嗓子粗闷:“你还有脸看我?跪下!”一踢赵兴盛膝盖,一双蒲扇大的双手往下压,“你看看你给你大伯惹多大麻烦!”
赵兴盛膝行两步,抱着大伯的腿哀求:“大伯,你帮帮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错,要打要罚怎么都行,求您帮帮我,别让我走。”
“你起来,这是做什么,起来。”赵国旺去拉,旁边弟媳妇拉他,“让他跪着,他该的!大哥你帮帮忙,兴盛都这么大了,眼看要说媳妇了,这时候成待业青年,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大哥你带我去?我给她下跪,我去求王工,求她手下留情,再给咱家兴盛一次机会。”
赵国旺左支右拙:“这是说什么话?”
又看弟弟闷头坐在那里,一口口抽旱烟,心闷闷地一软,“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
送走赵国旺。
赵兴盛揉了揉膝盖,有点担心:“妈,真去啊?”关起门就算了,到外面真跪着求人,多丢脸?
“我没文化,也不讲究这个,你大伯是体面人,丢不起这人。”赵母倒是浑然不觉有什么。
“你大伯也是,看着多疼你,口口声声说把你当亲的疼,真换成他自己儿子,早急急忙忙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