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焊工[八零]_渝跃鸢飞【完结】(39)

  牌号是金属的“身份证”,它们定义了“这个东西是什么材料做的”。

  如果能用经验判断出牌号,她就能判断出手上金属的化学成分、性能等级。

  只是看了又看。

  仍觉得存疑。

  这些金属有新有旧,有管道,有车盖,有不明形状残片,却无一例外都难以辨认牌号。

  万山晴略有犹豫:“每一块材料都不一样,不像常见牌号,成分很特殊。”

  “让你来焊,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棘手。”

  王秀英点头:“这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材料。”

  她讲道:“按理说,我们收到的新金属,厂家都会提供成分比例,像是碳、硅、硫、铬这些成分,百分比都会清清楚楚,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些数据,计算出可焊性区间。”

  讲到这里。

  王秀英看她道:“给你留道题,就试卷上那道题目,如果要计算可焊性区间,答案是什么。”

  “好。”万山晴记在小本本上。

  “那如果成分完全不清楚,也无从得知,该怎么去焊?”王秀英继续,她眼神示意到面前这些老旧金属上。

  老师果然是在从头教她!

  什么进口特种材料。

  从哪里“进口”?连成分都不提供?

  分明是炮火后捡洋落儿,要么就是走特殊渠道收进来的。

  王秀英从旁边拿起一把锉刀:“我们可以先清理出来一块,用锉刀锉一下,看看这块金属的色性、韧性。”

  她把搓开的一小块,递到万山晴面前看。

  万山晴接过锉刀,也试了一下,仔细体会一下独属于这块金属的手感。

  “然后可以选硬度锤,”王秀英手握住硬度锤,手臂肌肉出现明显的力量线条。

  “嘭”的一声。

  一个白点出现在金属上。

  凑近了仔细看,是一个小而清晰、肉眼可见的凹坑。

  “这种硬度就比较低,要是不行,就再配个冲子。”

  “看点的深度、形状,金属材料的强度硬度也就能心中有数了。”

  万山晴:“……”

  没有您说得这么简单吧?

  她怎么就没法从这么一个小白点,看出材料的强度和硬度?

  最多就是比较一下软硬吧?要是这个小凹坑浅、小、边缘清晰,就相对硬。

  要是凹坑深、大、边缘有材料被挤出来的隆起,就说明金属更软。

  但老师口中的“心里有数”,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她喉咙咽了咽:“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多练,凭经验,看手感。”

  王秀英把硬度锤也递给她:“这就跟中医看病望闻问切一样,刚学什么都是模糊的,等见过的病多了,把过的脉多了,成了老中医,一看,一把脉,就知道这是什么脉象、什么病症了。”

  万山晴若有所思地接过硬度锤。

  王秀英指了指墙边排列着的:“金属材料也一样,想焊好它,先得学会给它‘把脉’,否则光凭所谓的可焊性区间,光凭理论数值,没有办法真正掌握焊接的灵魂。”

  万山晴感觉这太有趣了。

  她隐隐猜到今早的任务,眼中的兴奋要溢出来。

  王秀英道:“给你一早上时间,你给这里的金属都诊诊脉,凭你自己的感觉,先做个判断,它们各自最接近哪种牌号。”

  “还有没有不懂的?”

  “没有了。”

  这就是中午要来检查的意思了。

  毕竟下午她还得暂时跟严师傅继续练基本功。太基础入门的东西,老师来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打蚊子用高射炮。

  万山晴在满排材料中穿梭,一肚子兴奋往上冒,敲敲打打,凿凿锉锉,很快沉浸在不同材料奇妙的感觉中。

  与之相反。

  赵国旺的处境就颇为恼人了。

  他维护侄儿这事儿,并没有随着会议结束,就标志处理完了。

  反而不少人私下去打听情况。

  很快都知道了个中缘由。

  说是王工新收的学生,在临考核前,被赵兴盛对装备动了手脚。王工去找赵主任要说法的时候,赵主任竟妄图息事宁人,护着他侄儿,想赔点钱给王工和她学生就算事了了。

  那可是冲着伤人眼睛去的,多歹毒!

  打听到这消息,众人心中反应各异,不为外人道,但总归产生了些偏向和情绪。

  藏在潜意识里。

  这些潜意识中对品性的怀疑,又无意识带到工作中。

  不过为弟弟和侄儿上门哀闹焦头烂额两天,不过短短两天!赵国旺就明显察觉到了工作中的阻力和棘手。

  手下的人也明显有些对他不满,甚至很愤怒,尤其是某些卡在晋升节点的。

  这压根不是得罪谁,谁不高兴的问题!

  王工负责的都是最核心的焊接工作,她把关键任务派给陆副主任一派,他们自然只能做些边角。

  这对评优评先、甚至评级都有影响的!

  但凡有点心气的,谁愿意只慢慢熬工龄涨工资?等工资涨上去了,人都多大岁数了?

  而且谁没感觉到?

  不少原来气氛友好亲切的,如今上来,面色都严肃了许多,都对他们车间的质检更上心,更严格了。

  这不是明摆着,对他们几个赵主任抓的班组警惕起来?

  要是他们自己内部工作出纰漏也就罢了,检查严格苛刻,也只能认了,却是出了赵兴盛这么颗老鼠屎!!

  就为了护这么颗老鼠屎!

  一锅粥都焖臭了!

  要是从前,有不满情绪也不好太明显,最多在心里嘀咕埋怨一下。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人这么多,而且不是还有陆主任吗?

  埋怨声一时都大了不少。

  要不是赵主任非要包庇他侄儿,会逼王工出手整顿这么狠吗?

  关键核心全部丢了!!

  会不会影响他们往后评优评先?拿什么跟人家争?工资以后就靠熬工龄慢慢涨?分房以后都往后排?

  赵国旺烦心不已地从弟弟家抽身时。

  情况已经有些糟糕了。

  一两只出头鸟好打,一群鸟飞起来,就棘手了。

  他带着怒火一摔,搪瓷杯砸到地上应声裂个口。

  一股地位不稳的恐慌,凉飕飕地顺着脊骨往上钻。

  他后悔了。

  要是早知道王工心里学生这么重要,他那天晚上就不该心软!

  为了维护侄儿,眼瞧着毁了自己的前程。

  想着,他又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后悔不迭地发泄情绪,才深吸几口气,想挽回的办法。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侄子,到处请人吃饭,和从前的人情一一联系、伏低做小。

  费了好大的劲,也只是勉力支撑。

  完全挡不住陆方周冲上来的那股勇猛劲头。

  早知道的话,他压也要把赵兴盛压到王工师生俩面前,先狠狠收拾一顿,再开除出去!

  不,早知今日,他压根就不会帮赵兴盛安排工作!!

  赵国旺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没处理好,为什么事事都变得如此困难?

  陆方周却看得很清楚,他觉得可能正是应了那句敌人最了解你,他真的觉得一目了然。

  人心,散了啊。

  曾经的赵国旺,给人的感觉敞亮、大气,靠得住,向上争得来资源,向下护得了兄弟,底下不少人都信他,也吃他的脾气。

  不管他性格是不是真如此,起码车间里有这样的凝聚力。

  可这事做的。

  既不敞亮、也不大气,还透着一股“我家侄子不比你们重要?”的不得劲,昔日印象好像都是假的,被一指戳破。

  信任的架子,塌了。

  陆方周暗暗告诫自己,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没有人可以伪装一辈子。

  他越是感受到众人无形中对王工声势浩大的信重,就越忍不住回忆琢磨。

  王工出手其实相当重。

  却处处坦荡。

  事无不可对人言,事无不可被人见。

  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会议上那句“赵主任对我工作有什么指教?”的气定神闲。

  而被她质问的赵国旺呢,最多也只能腹中有些牢骚,却对此无可奈何,只好噎住闷气往下咽。

  他往后若也能有王工那般气势、神采……陆方周搓了搓脸:“呼——”

  无法抑制的心动起来!

  他甚至有些羡慕地暗中观察万山晴,若是他当初刚刚工作时,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师父。

  除了他,还有很多人都不免暗中观察万山晴,看这场无形风暴,惊叹于她在王工心中的分量。

  毕竟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扩大到这个程度,权力无形更迭,数个班组人员重建。

  王工到底有多喜欢她,多看中她,多期待她的未来?

  看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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