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寡父[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54)

  年香的话还在耳畔,松吟浑浑噩噩地熬着,直到被一声轻唤打断:“小爹,你在做什么?”

  宴会接近尾声,那边还在饮酒作诗,吹嘘互捧,这样的场合她再熟悉不过了,但闻叙宁没有多留。

  她路过此地,就见皎皎明月下的一抹纤细倩影,像在人间游荡已久的孤魂。

  她不知道松吟在竹林做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转一转,随便看看。”他慢慢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我们送的,会不会拿不出手,今日来此的非富即贵,我怕……”

  “驸马并非庸俗之人,心意到了即可。”她看到松吟鬓边有一缕发丝将要散落,伸出手想要为他捋好,指尖却触及到湿凉,“……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松吟后退数步,直到脊背抵住竹子,退无可退。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哭过,又是什么时候眼泪浸湿头发了,本来那些情绪已经要被他消解好了,闻叙宁如此一问,那些委屈又被勾了出来。

  “我、没事,”他躲开闻叙宁的目光,“别看我,求你。”

  闻叙宁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才见他慢慢放松下来。

  女宾席位那边已经传来动静了。

  她提议:“我们回家吧。”

  驸马府离家有数条街,闻叙宁叫了马车。

  夜风温暖,把车帘掀开了,脸上的湿痕被吹的凉丝丝的。

  闻叙宁看着他疏冷的面容,被月光照的瓷白,却莫名让她觉得朦朦胧胧。

  齐居月的话她不认同,但她说松吟的剧情线难以更改,他的性格总会发展成原书那般时,还是让她警惕起来。

  他有一点自己的小脾气,对外来食物的管控过于严苛,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但无伤大雅,便顺着他了。

  可细想来,松吟真的毫无变化吗。

  松吟对她的心思,被她时时刻刻牵动着的情绪,在清石村为阻止村民散播的威胁,对小枝与生俱来的敌意,他的温柔得体下究竟涌动着什么,闻叙宁不是没有发现,是从没有拆解过。

  她问:“小爹,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松吟望了过来。

  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很平静,这就显得松吟那样坦诚:“没有。”

  闻叙宁轻笑一声,指尖一下下擦过手背:“你甚至都不问问我指的是什么吗?”

  “不论寄月指的是什么,我都没有什么瞒着你,”松吟说得那样认真,“我一切的一切,也只有寄月娘知道。”

  她的眼神仍旧带着探究。

  若非她知道松吟不会撒谎,每次的心虚都能被她看透,闻叙宁或许真的会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敛眸,露出一点伤心的模样,把脸别过去了一些:“叙宁不相信我吗?”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

  她觉得齐居月这点没有说错。

  黑化的剧情,或许真的推进了。

  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松吟悄然变身,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只是她早在清石村就看出,松吟能变成反派,纯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黑芝麻馅的,故而没有上心、及时发现。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松吟同往常一般去烧一大锅热水,为她准备好了沐浴的皂角和新衣。

  闻叙宁却听他的屋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什么东西掉了,滚到松吟的卧房了。

  她点灯,俯身拾起那颗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珠子,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见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盒子,盖子半掩,十分不打眼。

  如果不是李云初送她的帕子颜色过于抢眼,在微弱的烛火下,她也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宝箱。

  闻叙宁没有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但她的东西在里面。

  她猫腰把床下的光景尽收眼底,床下的空间并不宽敞,闻叙宁钻不进去,于是借用一旁的扫帚将木盒费力拨了出来。

  咔哒、哗啦。

  她没有收住手上的力气,木盒里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

  李云初送她的帕子、她丢弃的发带、一条抹胸、随手写下的废弃字条、一颗糖……

  一些小到她遗失都不会发现的零碎,被松吟用盒子珍重地收藏着。

  闻叙宁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很久很久。

  这座宅邸被她开辟出一个小小单间,用来做浴房。

  此刻这里热气蒸腾,松吟调好水温后,面色已经被这里蒸腾的红润。

  他扶了一下后颈:“寄月,水好了。”

  外面无人应声。

  松吟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他直觉不大妙。

  可为何会不妙呢,闻叙宁又没有出门,这里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松吟无法忽视,他没有再出声唤,而是提起有些湿的裤脚,俯身挽好,推开那扇门。

  屋里似乎太安静了,闻叙宁坐在书桌前,听到他进来也没有抬眼看来。

  那张他永远看不够的面容忽明忽暗,离得越近,那种不妙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松吟心下一沉,轻唤:“叙宁?”

  闻叙宁:“过来坐。”

  他不敢坐实,只接触一点,维持着坐下的姿势,随时准备要逃走一般。

  松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可不论有多么努力,此刻都无济于事,那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怎么了吗?”

  “我发现少了几样东西,”闻叙宁掀起眼帘看他,“抹胸晒了几日,后来我忘了,是被小爹收起来了吗?”

  “有吗,我不记得了,”他的手已经缩到袖中,那是他掩藏情绪的一贯动作,他会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以此来维持平静和体面,“我待会去找找。”

  松吟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平时那个温和得体又可靠的小爹。

  “嗯,”闻叙宁没有拆穿,她合上手畔那本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还是这样没名没份地待在我身边。”

  松吟的心猛地提起。

  相较于闻叙宁说他年纪不小,他更紧张的,是后面将要被她说出口的话。

  他有预感,这句话会让他的心彻底裂开、血液凝固。

  松吟看不懂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哪怕抵触万分,却还等待着她的宣判。

  等待着那支随时会插在他心口的箭矢。

  他紧张的情绪溢了出来,闻叙宁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我认识几个同僚,家中有许多不错的后辈,人品端正,不介意家世,太师和驸马那里,也有许多合适的人选,无疑都是人品贵重的女娘。你若愿意,我出面帮你说和。”

  寡淡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松吟的唇瓣失了血色,他也跟着这句话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想要去握扶手,却没有控制住身形,扑通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不要。”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松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闻叙宁没有说话。

  松吟说没有隐瞒过她,这句话从某种角度看也是对的。

  他的确没有隐瞒她,包括这份心意。

  松吟很久以前就对她说过,他并不想嫁人,后又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论她如何问,松吟都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起初她还说东西们都丢到了哪里去,难道是家中遭了老鼠。

  可粮食一点没少,她的私人物品倒是时不时丢几日,后来没几天又被松吟找到了。

  现下看来,老鼠就是她养的,成日在她眼皮子底下烧水做饭。

  养鼠成患。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猛地避开。

  “我不要!”松吟睁大了眼睛,泪珠就这样滚落。

  她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松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盒子。

  是盒子,也只能是盒子,他只有这个盒子。

  闻叙宁发现了,那他就是偷东西的贼。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留着……能不能别赶我走,我们不是之前说好的,你说不嫁人,说我能不嫁人。”

  话不成句,语无伦次。

  闻叙宁垂眼看着他:“松吟,你知道这样不对。”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究竟是哪样,自不必多言,两人都心知肚明。

  松吟点头,拼命点头。

  婆娑泪眼随着他过于剧烈的动作,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知道,他当然那知道,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是绝不该被发现的。

  一个罪仆、小爹、一个贼。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第45章 已经追不回来了

  “我可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绝望的颤抖,“我可以一直这样,我可以……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叙宁, 我什么也没想要,只要让我在你身边, 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当下人,当、我当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春天,他却冷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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